挖  坑

    小时,乡下无大路,全是小土路。窄的,如羊肠小道,宽的,也就能跑个架子车儿。盛夏无雨,烈日炎炎,驴撵马踏,人走车碾,小道上便积了厚厚的烫土,微风乍起,尘土飞扬,脚踩上去,扑哧扑哧,烫土直往鞋口里钻。行人走在小道上,望着两边的庄稼,便走便骂,狗日的天爷,麦子都晒成黄卷儿了,还不下个雨渣渣。并不嫌尘土染白了身的。

    下午放学,约了邻里杜六,提个筐筐,去铲猪草。跑了好多地埂儿,也没铲上几棵猪草。就顺小道儿溜玩。到一拐湾处,路极窄,仅容两人行走。见烫土厚厚的,忽生奇想,随与杜六,蹲于小道,用手刨开烫土,用铲挖一坑,至大人膝盖深,找来棒棒棍棍盖好,再在柴棍上铺上柴草,草上盖上烫土,用小手刨平,恢复小道原样。转身躲到拐湾隐蔽处,专等行人路过跌跤。

    约半小时,果有两人过来,一老一少,老者搀扶着小伙子,像父子两。小伙子一跛一巅,唉哟呻唤,跛脚挨一次地,疼的叫一回。老者扶着,边走边骂,叫你顺梯子下房,你偏显能,要从房檐上跳,咋的,脚崴了吧,肿的球样,害的老子倒给你当起娃子来了。再听,是去陈瞎子家接骨的。

    快到坑前,我和杜六,心儿高悬。心想,那小伙本就崴了脚,再猛不防踏进我们设的陷阱里,来个崴上加崴,如何是好?想喊小心,又怕挨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悄悄地躲着,看热闹。

    果然,两人只顾走路说话,没顾地面陷阱,偏偏又是那跛脚,一落地,空了,扑通,一条腿踩进了坑里,小伙子杀猪样嚎叫了一声。老者破口大骂,是哪个缺德鬼驴日的干的好事啊,这路挡你先人的道了,啊......。小伙子坐在地上,声却住了,进而脸上有了笑容。不可思议地说,爹,爹,还上了,还上了,脚不疼了。随站起来,用跛脚点地,一点,不怎么疼,再一点,不怎么疼。还真把崴了的脚踝子又崴回去了。

    老人忙让小伙子坐下,抓着脚拉了拉,崴了崴,便崴便问,疼不?小伙子说,好多了,不疼了。老汉脸上就有了笑容。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烫土,像拍掉了猫骚气样,转身和儿子顺原路回去了。边走边说,狗日的,想害老子,倒帮了老子,还是老天有情啊。若让陈瞎子一拉一伸还上骨,又得花两块钱呢。

    如今,每想起害人不成反帮了人的事,歪打正着,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