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天堂里的孩子

           

    孩子，我为你点亮了祈祷的蜡烛，你能看见亮光吗？

    我希望你能看见，但又怕，你无法看见。

    记得吗？五月的川府，本是山青水秀，鸟语花香，稻麦熟了的时节啊。这个季节，人人的怀里，都揣着一个美好的憧憬。大人们憧憬着丰收，孩子们憧憬着希望。窗外金黄的稻穗与窗内朗朗的书声，那是一幅怎样的景致啊。但瞬间，神州震颤，山崩地裂，浮石悬空，乱尘弥天，楼塌道断，壁倒垣残，汶川哭泣，岷江呜咽，美丽的天府变成了一片废墟。一朵朵鲜花，一个个幼小的生命啊，来不及惊恐，来不及回神，就被废墟埋葬。

    岁次戊子5月12日14时28分，永远地如一根钢针，钉在了我们撕裂的心上。那个瞬间，别说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就是身处异乡，远在千里的同胞们，都心如刀绞，撕心裂肺，痛首泣血。恨不能让利刃之手，变成一束电波，穿越时空，伸向四川，伸向汶川，伸向废墟，挖出一张张笑脸，一张张天真的笑脸，活泼的笑脸。可那个瞬间，天地倾，蜀道绝，电波断，人阻隔。你灿烂的笑脸，慢慢的凝固了。你朗朗的书声，戛然而止了。你求救的呼声，越来越微弱了。你温暖的身子，慢慢地冰凉了。天地一片漆黑，回归原始的混沌，你看不见一点光明。

    孩子，我无能，我无能啊！只能给你点亮烛光。

    我知道，那个瞬间，悲泣没有用，嚎啕没有用，恐惧没有用，抱怨没有用，有用的是手与水泥的较量，骨头与钢筋的较量，身体与废墟的较量。但孩子，你要知道，任何强大的力量，任何庞大的机械，在那根细若发丝的秒针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人能撼动大山，却无法让时间停止半秒。那个瞬间，我明白了"时间就是生命"的真正含义。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挣分夺秒。我们所能努力的，就是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就要用百倍的努力。孩子，面对自然的无情，人太渺小，太渺小了。

    孩子，你不要抱怨，你的老师尽力了。一个班，几十号人，一个校园，上千号人啊。面对瞬间坍塌的楼房，她们的翅膀，只能遮挡一片小小的荫凉；她们的身躯，只能顶挡一片笨重的楼板；她们的腿脚，再麻利，也跑不过瞬间的倾覆啊。但老师们没有停止一秒地奔波。她们疏散着，呼喊着，引导着，护佑着，把生的希望给了你们，把死的威胁给了自己。为了更多的孩子活着，好多的老师也和你们一样，永远地，永远地被废墟埋葬。

    孩子，你不要抱怨，你的父母尽力了。在你出事的第一瞬间，父母就已赶到了你的面前。但面对千百弱小生灵的呼救，父母别无选择啊！此时此刻，爹娘不能越过谁，去救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女儿，父母只能敬畏生命，尊重生命。埋在废墟里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孩子，你的亲兄弟，亲姐妹啊。孩子，你得救，是你的幸运，你去了，是你的兄弟姐妹的幸运。在生命面前，尊严面前，父母只能听凭幸运的降临。

    孩子，你不要抱怨，你的同胞尽力了。那个瞬间，虽然路断，桥塌，山崩，地裂，但天没塌，救援部队从天而降，面包从天而降，生命之水从天而降。十万大军，几万武警，数万志愿者，逢山开路，逢水搭桥，披荆斩棘，以生命的极限速度，向地震灾区挺进。只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飞行需要时间，开路需要时间，搭桥需要时间，搭救生命的黄金时间，就这样无端地浪费了许多。我们遗憾，我们无能，没有把你们从死神手中夺过来。

    孩子，我知道你走得很凄惨，很悲伤，很无助，很气愤。你想骂人就骂吧，想诅咒就诅咒吧，想恨就恨吧。我本不想让你幼小的心灵里，装下人世间太多的阴暗。但孩子，我必须让你清楚，让你记住，天灾与人祸，从来都是相伴而生的，唯一的区别是，天灾还原了人祸，人祸放大了天灾。你要在阴间里放不过谁，就放不过那些不及格的设计者，黑心肠的建筑者，失职的监工者吧。假如他们有一点点良心，象那位捐建了"北川刘汉希望小学"的刘汉一样，令他的监工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得揉净；沙子里容不得尘土，得洗净；混凝土里容不得圆圆的石头，光滑的石籽，得捡净；地震再无情，也不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样的代价，太惨痛了。我们不能不气愤，不能不痛恨，是哪个王八蛋建的教学楼啊，混凝土里只有铁丝，没有钢筋，跨塌下来，一堆碎石，没有空隙，令中国装备最精良的设备也无用武之地，最精锐的救援队伍也无能为力，"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只能用最原始的双手在废墟上刨挖，结果只救出了两名学生。

    孩子，你们的灵堂，就设在废墟之上。黄泉路上，人伦颠倒，一张张照片，被黑黑地框着，被白纱挽着，一张张灿烂的笑容啊，就一个瞬间，就永远地定格人间，一逝不返。你们有的八岁，有的九岁，有的十岁，有的再过一天，就是十二岁的生日了。可你们连一分也没等住，就被地震无情的夺去了生命。望望周围哪些最牛的楼房，震而不倒的楼房，悲伤的父母愤怒了，为你们上访，为你们奔波，为你们讨个说法去了。那阵势，地方官员长跪不起，也难以阻挡。孩子，父母的悲心你理解吗？但孩子，我想对你说，对那些视生命如儿戏的恶魔，杀一百次头也不足以平你心头之恨的。而眼下，爹娘最需要为你而做的事，最紧要的事，不是哭泣，不是悲伤，不是抱怨，不是愤恨，不是闹事，而是擦干眼泪，好好地活着，重建我们的家园。对那些剥夺了你年少青春的恶魔，相信法律会严惩不怠，给你一个说话，一个交待的。

    孩子，不要害怕，安心地上路吧。在通往天堂的路上，我们已为你点亮了祈福的灯盏，那是亲人们用爱为你点亮的灯啊，怕你长夜冷雨里行程坎坷。一盏灯，千盏泪，千盏灯，万般爱啊！孩子，你能感觉到爹娘给你的温暖吗？

    孩子，不要伤心，安心地上路吧。天堂的路虽然遥远，但不会淋湿你们的衣裳。奈何桥上，仙子已早早地等在那里，给你撑灯，给你引路，你去了，仙子肯定会为你披上轻轻羽衣，保护你平安的到达天堂，抚平你那受伤的心灵。

    孩子，不要回头，安心地上路吧。你一回头，便舍不下尘世的血脉亲情，然后肝肠寸断。人世间积满了太多的泪水，太多的艰难，太多的险阻，不值得留恋，更不值得牵挂。天堂里，再不会有天灾地难，再不会有人祸加临，你再不会落难，再不会惊恐，再不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孩子，不要相思，安心地睡觉吧。阴阳相隔，爹娘再也照顾不上你了，再也不能给你缝一针书包，做一顿热饭，送你上学了。一切都交给了仙子。我看见仙子从你的肩上，卸下了沉重的书包，又为你续上了祈福的灯盏。仙子说，大人苦，孩子更苦，干活累，读书更累，是该让你好好地歇歇了。

    等到明晨，天堂之上的平安钟响起，就是六一儿童节了。

    祝天堂里的孩子节日快乐！

    也祝人间的孩子节日快乐！

                        2008年5月31日夜于悟易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