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村庄

给贾平凹先生迟发的声明

给贾平凹先生迟发的声明

文/王相山

　　今早浏览网页，无事生非，在百度搜着自己的名字（王相山）闲玩，竟发现三条有关自己的信息来。其中一条，竟然扯上了我和著名作家贾平凹先生。觉得有趣，特录于此，但求过路君子一阅，看看如今文坛上，有些君子的灵魂是如何的阴暗。也想借此机会，向我尊敬的大作家贾平凹先生说明真相，向尊敬、崇拜贾平凹先生的天下读者声明，我没有伤害过平凹。

　　一条是我发于博联社、搜狐、敏思的博文《雍正皇帝的文学才情》，被改为《雍正评官，好显文采》，发表于《领导文萃》半月刊2009年第11期（101-103页）。文章能被发表，好事也。说明拙笔还不怎么疵毛。但杂志社至少应该打个招呼，寄本样刊吧。至于稿费嘛，原本不想言说的。但又发现此文被发于中文期刊数据库-----维普照资讯网，有偿阅读，一次两毛。不掏银子，只能看一段摘要。好嘛，你们为利偷发，挂网卖钱，道德尽失，那我要我的稿费，要我的样刊，这点要求，总不为过吧！

　　二一条是周易包头书屋（http://www.btzysw.cn/dzsj/html/?4545.html），一个专门卖易学资料的网页，也未经本人同意，竟然将本人研究《邵子神数》的几篇博文（亦可称论文的吧），做成电子书卖钱，每册2元。我写文章，点灯熬夜，抽烟耗神，一个子儿没挣着，你倒拿去加工赚钱，与盗何异？好在此公，注了我的名字，没将著作权一并拿去。不然，此公若说，是你抄我，还是我抄你啊。还真能把人噎个半死。

　　以上两条，读者诸君全当趣闻吧。令我生气的是第三条，有人竟然以我的名义，早在两年前就发了一篇文章：《陈玉福凭什么和贾平凹斗？》[作者王相山]，文后还附了我的作者简介。以示我的有名，或者文责自负吧。那文章是写一号系列作家陈玉福要与贾平凹打一元钱的一场单相思式的官司。这个不敢署名的作者，写了文章，帮着陈作家骂贾平凹，却署了我名。我不知道自己在那辈子烧了高香，写过"这样好的文章"。

　　说实话，陈作家是我的好朋友，陈在写作初期，是一个乡镇干部，我还帮他过省里某报的通讯员证，一起写过新闻通讯。我和陈关系是很好，但并不是说关系好就可以无原则、无分寸、无良知似地做帮凶、写文章啊。因为自从玉福因一号系列作品成名成家后，除了网上留过不多的几个贴子外，十多年来，再没与陈见过一次面，玉福来武威，几次相见，终因无缘，没能见上。对陈玉福如何与贾平凹斗的事丁点儿不知啊，也没采访过作家陈玉福一分钟，又怎么能写文章呢。你说是不？玉福哥们，你也没请我写过这样的文章啊。至于陈玉福先生是不是默许了此君写此文章，又默许了此君署我之名，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贾平凹，从我学写作时，就是一个心底里十分敬佩的大家，我怎么会无中生有，对我心中敬佩有加的著名作家落井下石呢，怎么会骂"贾平凹确实是一个缺乏教养、没有文化的暴发户"呢。又怎么会说"贾平凹是个不讲道理、没有文化的人"呢。更不可能借"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句子，贬平凹是"兵"，褒玉福是"秀才"啊。我有这个权威，这个资格么？没有，我再修练一百年，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没有骂贾平凹的资格啊。贾平凹先生从没惹过我啊。有一年，我和贾平凹先生的作品同登《中华散文》杂志，为这我都激动了N多年，自豪了N多年，怎么会骂我心中的敬仰的作家呢。

　　唉，这个不敢署名的作者，我猜得出，你也是我曾经的好朋友，你既然敢写，就应该有署自己名字的勇气嘛，咋就把我往火炉上烤呢。让不知真相的贾平凹先生看了，还以为是我王相山这个"小人"，无事生非，无中取闹呢。好在两年过去了，贾平凹就是贾平凹，大家就是大家，对我这等文坛"小人"借骂名人出名的把戏压根不屑一顾，闹去吧，懒得理。要不然，贾平凹先生若与我打笔墨官司，要我赔偿他的名誉损失费，我就是卖了房子，卖了老婆，再搭上我的N个情人，也赔不起啊。

　　在此，我通过网络向尊敬的贾平先生声明，那文章，压根儿与王相山无干，八杆子打不着滴。也向这位帮我写文章的好朋友言语一句：你的言行，深深地伤害了我，也把我们二十年的友情给弄没了，不厚道，不厚道嘛。你借我的名字骂人，已经两年多了，我竟然还被蒙在鼓里，一点不知。好在你在我的作者简介中添加进了一句，说我 "爱易学胜过爱文学，这可能是未来的方向。" 还算符合本人现状。文坛如此丑陋，真还不如远离而去，玩易经呢。

　　更好在你在文章的最后写了一段，借我的名露了你的真名，借我的名自己感谢了自己。我知道你会露脸的，因为我知道，这二十年来，你从二十多的小伙子混成了四十多的大小伙子，天天做梦都想的，不是娶媳妇成家，而是怎么样成名。就让我借你的这段做我这迟来的声明的结尾吧："最后，我要谢谢董洪先生，他不但写出了如此感人肺腑的作品，而且也为正义社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附：《陈玉福凭什么和贾平凹斗？》

　　王相山(网名香山紫烟。中国计生协理事、省人口学会理事、市作家协会理事,易学研究者。先后发过小说、散文、随笔、报告文学、周易学术论文200多万字儿。《中国你别无选择》获第六届中国人口文化奖。爱易学胜过爱文学，这可能是未来的方向。

陈玉福凭什么和贾平凹斗？

陈玉福把贾平凹告上法庭后，他主张的赔偿金只有1元钱，这无疑给了贾平凹一记响亮的耳光。贾平凹何许人也？你陈玉福吃了豹子胆了，敢和贾平凹斗？陈玉福说：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的言行是错误的，我就要起来反驳，甚至斗争。一个看到邪恶而不知道愤怒的人，一个不敢承担社会责任的人不配当作家！由此我想到了两个人：一个人是状告铁道部、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地铁公司的郝劲松；第二个人是主张民权、发起民权运动的美国黑人罗莎·帕克斯。

    郝劲松告状时说："不管你有多强大，包括一个国家部委，当你被告上法庭的时候，你是被告，我是原告，大家坐在对面，中间是法官。你和我是平等的"。这是一场关于5角钱的官司，他在地铁使用了收费厕所，认为地铁收5角钱不合理，所以把北京地铁公司告上法庭。在两年多时间里，他打了7场这样的官司。他在火车餐车上买一瓶水，要发票。列车员都笑了，"火车上自古没有发票"。一句顺口而出的话，把"铁老大"天为大我为二的"优越"嘴脸画了出来。贾平凹也是，他认为在中国文坛天老大我贾平凹老二，别说你小小的陈玉福了，连兰州市中级法院我都未放在眼里。他开庭头一天大张旗鼓的在兰州卖字画，第二天开庭时便趾高气扬的走了，制造了红极一时的贾平凹"无故不到庭"蔑视法庭的事件。兰州中院的法官是主张正义的法官，只好"缺席开庭"了。和铁道部、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地铁公司勇于到庭应诉相比，贾平凹确实是一个缺乏教养、没有文化的"暴发户"，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所谓名人的"名言"："我是流氓我怕谁"？
    郝劲松曾说："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人们往往除了服从别无选择，但是我不愿意。"他说，"我要把他们拖上战场，我不一定能赢，但我会让他们觉得痛，让他们害怕有十几二十几个像我这样的人站出来，让他们因为害怕而迅速地改变。"陈玉福状告贾平凹时，也是这种心理，有人说："为了1元钱而打官司，不值。"陈玉福说："今天你可以失去获得它的权利，你不抗争，但明天你同样会失去更多的权利，人身权，财产权，等等。中国现在这种状况不是偶然造成的，而是长期的温水煮青蛙的结果，有一天，这些事情都会落在你的身上。"又有人问："但是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变什么呢?"陈玉福说："看看罗莎·帕克斯吧，她让整个世界为之改变。"
    这个帕克斯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人。她是美国一个黑人女裁缝，1955年12月1日，在蒙哥马利市，42岁的她在一辆公共汽车上就座。按照当时的惯例，美国南部公共汽车上实行种族隔离，座位分为前后两部分，白人坐前排，黑人坐后排。那天晚上人很挤，白人座位已占满，有白人男子要求坐在黑人部分最前排的她让座，遭到了拒绝。当司机要求乃至以叫警察恐吓黑人让座时，坐在前排的其他三个黑人站了起来，惟独帕克斯倔强地牢坐不起......如果是一个孩子或是老人，也许她会站起来，但这次，她厌烦了她和其他美国黑人每天在生活中所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她说："我只是讨厌屈服。"她成了上世纪50年代美国第一个拒绝给白人让座的黑人，然后她因公然藐视白人而遭逮捕。她的被捕引发了蒙哥马利市长达38l天的黑人抵制公交车运动，组织者是当时仍名不见经传的牧师马丁·路德·金，这个名字后来被冠以反种族隔离斗士和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的荣誉。这场运动的结果．是1956年最高法院裁决禁止公车上"黑白隔离"，帕克斯从此被尊为美国"民权运动之母"事实上，她并没有组织或领导50年前那场民权运动，她只是在适当的时刻表现了一个平凡人的勇气，而正是这种勇气迫使整个国家重新审视并改变了原有的社会道德体系。五十年后，美国国务卿赖斯说："没有她，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郝劲松打赢铁路发票的官司后，很多人以为他会和铁路结下仇怨。但他说起他乘车时，乘务长亲自端来饭菜。问他："发票你现在要还是吃完再说?"呵呵......有人问郝劲松："你靠什么赢得尊重?"他说："靠我为了自己的权利所作的斗争。权利是用来伸张的，否则权利只是一张纸。"有人又问："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他说："我想要宪法赋予我的那个世界。"说到这里，陈玉福就没有郝劲松和帕克斯幸运了，因为他遇上的贾平凹是个不讲道理、没有文化的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试问：贾平凹是"兵"吗？就是这样一个人，最近还当上了陕西省作协的主席。我要提问的是，他究竟靠什么这么"牛"？他写出过《白鹿源》《平凡的世界》那样伟大的作品了吗？
    最后，我要谢谢董洪先生，他不但写出了如此感人肺腑的作品，而且也为正义社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寒山寺，聆听沐浴心灵的钟籁

寒山寺，聆听沐浴心灵的钟籁

文图/王相山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听着这忧伤动人的歌声，我往姑苏城外寒山寺走着。秋阳里，江南古镇的风韵，犹如初嫁的柔情女子，在掀开红盖头的一瞬，枫桥边，兀地横出一垛黄色的墙来，上面写着古朴苍劲的三个大字"寒山寺"，我的心为之一震，童年时朗诵着"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千古绝唱，想象了多少遍多少年的风景就在眼前。
     到苏州，不到寒山寺，算不得到过苏州。这是匆匆过客的说法。身临寒山寺，就算来过苏州了么？却也未必。不用心感悟诗魂，不用心聆听钟声，怕是身临其境，亦离苏州远矣。佛说，缘聚则生，缘散则灭。寒山寺作为娑婆世界之一隅净土，亦复如是。在自己漫长的一千五百余年的历史长河中，烟雨稠缪，迭经世变，屡废屡兴。杜牧就曾感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今天的寒山寺，处处彰显江南建筑的特色，红日高堂，宝塔巍巍，拱楼耸峙，碧池绿树，黄墙青瓦，断石残碑，回廊拥抱，白云蓝天，风吹铎响，人来鸟往，玲珑剔透，纤纤秀美，犹如吴中美女。其意境与归趣，更有不可思议之妙哉！
     尤其令我怀想的，是那两位和尚，寒山与拾得。在寒山寺大雄宝殿后壁，嵌有清代著名画家罗聘所画寒山、拾得写意石刻。大殿旁堂屋供奉着寒山、拾得木雕金身塑像，衣着褴褛，憨态可掬，一人持荷，一人捧盒，造型古朴，栩栩如生。"荷"与"盒"同音，取"和谐"与"和好"之意。这个雕像和寓意，源于苏州民间传说，说寒山和拾得同住一个村中，同恋一个姑娘。临婚时，寒山始知"撞车"，于是弃家奔苏州枫桥，削发为僧。拾得听说，亦舍女来江南寻寒山，乃折一盛开荷花前往礼之。寒山一见，急持一盒斋饭出迎。两人乐极，同时出家，在此开山立庙为"寒山寺"。传说毕竟是传说，但寒拾两人的禅语妙答，却是两人成了超凡脱俗的智慧化身。一天，寒山对拾得说："今有人侮我，冷我，笑我，藐视目我，毁我伤我，嫌恶恨我，诡谲欺我，则奈何？"拾得说："子但忍受之，依他让他，敬他避他，苦苦耐他，装聋作哑，默然置他，冷眼观之，看他如何结局。"以我不聪慧的灵性参悟，拾得的话就是一个"容"字，一个"忍"字。"容忍"不就是生存之根吗？一千多年来，二人的对话不知启迪了多少凡夫俗子，在忍耐中成就了人生，光大了民族的精魂。
    魂牵梦萦的，还有寒山寺的塔影。世间物，都是影形相随的。姑苏城外，自有了古寺宝塔，便有了随行塔影。塔为寺之骨，影乃塔之魂。塔与影，如人的肉体与灵魂。肉体可以消亡，灵魂却可永恒。风雨千年，古寺宝塔，劫难不断，建了毁，毁了建。唐武宗"会昌灭佛"，亦灭了宝塔。五代战乱，乱了世道，亦乱了古寺。南宋金兀术，元末之徐达，在攻姑苏城时，寒山寺都历遭劫难，寺塔俱毁，但只有塔影永恒。不论世事如何纷争，风雨如何飘摇，塔立塔毁，古寺宝塔的影子，永远矗立盛唐的天空，流淌在时空的隧道，鲜活在诗人的竹管秃笔下，热腾着每一艘孤独客船上一颗颗孤独的灵魂。"墟里青烟白，夕晖塔影斜。""岩扉横野桥，塔影落前浦。""竟日窑烟直，中流塔影横。""孤塔临管到，三门背运河。""枫桥西望碧山微，寺对寒江独掩扉。船里钟催行客起，塔中灯照远僧归。" 这斜斜横横的塔影，明明暗暗的灯照，分明就是佛的指向，我的归途，轻易地将吾之思绪引入了遥远的故乡，"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塔影斜，孤烟直，乡关何处无影魂啊。
     吟唱着《枫桥夜泊》，我仿佛看见了唐朝的那位落第书生，天宝年间的一个秋天吧，书生束发背箱，西去长安，行走在烈烈秋风中。猪血样暗红的秋阳瓷瓷地挂在天上，望着一个一个赶考的书生，枫树上泛黄的枫叶，一片片落着。不知书生看见落去的秋叶，觉不觉得自己的此去的结局。怀抱的梦想早被落去的秋叶预演，秋霜凉透。落第书生复背行襄，往东行走在回乡的途中，临近姑苏地界，水乡弥漫，书生改乘船只，到了寒山寺外的枫桥，已是秋夜深深，月已经落了，重重的霜天里，树上的乌鸦嘎噶地叫着，岸边的渔火映衬着江边的枫树，时隐时现，书生想自己多年寒窗苦读，却落个应试不第，看看今夜，秋凉阵阵，孤独的心倦卧于小船之上，漂泊在寒江之中，好不苦闷，凄凉。恰在此时，在淡淡的月光下，有一种声音，如天籁，空灵幽秘，平静舒缓，余音缭绕，穿过长长的黑夜，由远而近，轻轻地叩击着客船，萦绕于书生的心际，书生悲情涌动，诗情随江水与跳动的渔火蹦发而出，吟成了千古绝唱。有了那个秋夜，那个钟声，张继中第不中第，做官不做官也就无所谓了。做官未必不朽，但这首《枫桥夜泊》，却从此千古不朽了。一首诗，让一个书生一直活到了今天，活在了中国人心里。
     我知道，寒山寺因诗而名，更因钟而名。钟声是古寺的灵魂。我从西北边陲来到姑苏，不只为江南的风情万种，不只为古寺、古桥、古关、古镇、古运河的源远流长。夜泊枫桥，是名不副实的了，但"姑苏城外"的"夜半钟声"，自盛唐的天空回响至今，依然余音绕梁，扣人魂魄，消人烦恼，启人心智，却是真的。落第书生张继返棹归里，因闻古寺夜半钟声之悠扬，而将人生之归宿寄托于霜天钟籁之中，由是化解了内心的不安与愁眠。在凡尘里滚磨了四十年的我，到姑苏，不去听那空灵的钟声，醒我灵智，醒我觉慧，真是莫大的遗憾。但今天我听到的钟声，早已不是那口唐钟的声音了。据说"唐钟炼冶精超，云雷奇古，波磔飞动，扪之有棱"。而今天这口钟是1906年日本佛教徒赠送给寒山寺的，而且钟上的铭文，是个叫伊藤博文的人题写的。这么熟悉的名字，难道是他？那个亲自参与策划了中日甲午海战的战犯，那个参与签订了中日《马关条约》的战犯，那个在哈尔滨火车站被朝鲜勇士安重根击毙的战犯。如果是他，那这口钟还能让人"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吗？想到此，我大大地泄去了想凑热闹敲钟的勇气，不要说要付钱，排队，就是请我去敲，也没那个兴趣了。
    不过，这只是一时的情感。当我听到另一个远渡重洋，专程来此听午夜钟声的日本老人的那声呐喊后，我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一个冬天，一位老态龙钟的日本人，跪在寒江边那一片迷离的雪地里，面对钟声响起的地方，他用日语大声地喊着什么，后来他身边的翻译告诉当时在场的人：他是一个日本老兵，曾经亲历过那次南京大屠杀。他所以到寒山寺来，是希望借助寒山寺悠然的钟声，洗涤自己负疚日久的灵魂。而他在雪地里的那些声嘶力竭的呼喊，正是他面对钟声发出的痛苦的忏悔。
     自此，我才领悟到寒山寺的钟声，不仅仅是一种和平的钟声，同时也是一种和解的钟声。寒山寺里，寒拾二仙那个家喻户晓的民间传说，那个雕塑，就是和平的象征，和解的化身。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上，曾经有那么多的纷乱，那么多的积怨，那么多的争战，就是今天，国与国，家与家，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嗑嗑碰碰依然不少，但我们都需要和平，需要和解，需要和谐，依然是时代的最强音。不管他过去做过什么，只要他愿意和解，愿意忏悔，让生命进程中的灵魂苏醒，良知觉悟，都应该受到欢迎。
     寒山寺的钟声，富丽堂皇，美妙动听，它记录了人类历史上一个空前伟大的时代，包裹了一脉"慈悲"、"慈善"的古典情怀，象征了整个东方民族旷达、飘逸的人文精神。而今天，寒山寺的钟声，早已超越了宗教，超越了国度，超越了时空，成为一种和解的象征，一种和平的象征，一种和谐的象征。这钟声，早已融入自然，融入世界，融入山川，融入河流，融入草木，形成了天与地、山与水、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和谐，也成了萦绕于人们内心深处的一种心灵的乐章。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听着《涛声依旧》，持一张旧船票，登上你的客船来寒山寺，听那悠远的钟声。

2009-9-16被记于悟易斋

睡在水上的周庄

文图／王相山

     "经年旧约江南梦，卧听吴枫半夜钟。"我来的时候，太阳已静悄悄地落山。
　　我原本可以再迟些来的，等你静悄悄地睡去，明月伴我来，走进夜澜人静的梦乡。那时候，想必如潮的游人退了，喧嚣退了，拥挤退了，叫卖退了。只有水中的湾月，树上的知了，静静地小船，静静的周庄。但是，我无能为力。再迟，苏州通往周庄的班车，也要睡了。我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搭乘末班车。就这，我来的还是早了些。虽然灯火已经亮起，沿河的灯笼倒映水中，但石条样紧挤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游人还是很多。岸边，竹椅，方桌，随处可见，几位游客想是累了，懒懒地躺在竹椅上，面对静静的河水，品茗聊天。还有吃阿婆茶的，喝豆腐花的，吃饭的，乘凉的。不时，还有导游领着游客，在石板上匆匆走过。给人一种错把夜市当水乡了的感觉。
     我知道，你约我很长时间了。你的邀请函，就是青年画家陈逸飞的那幅《故乡的回忆》。但几次因公出差，不是擦身，就是绕道，直奔了沪杭的美人而去，你这苏州的乡下妹子，便是一拖再拖，无缘赴约。其实，我一直是在意你的。作为乡下人，去上海滩，去西湖看风景，最多，只是养眼而已。能了我心的，还是江南乡下的水，乡下的风景。何况，你是睡在水上的乡下姑娘。一睡，睡出了九百年的古朴，九百年的韵致，九百年的纯静。就象青年散文家王剑冰说的，"我真想揽你入怀"的。"只是扑向你的人太多太多，你有些猝不及防，你本来已习惯的清静与孤寂被打破了。"我才选择了傍晚而来。
　　睡在水上的周庄，美在宁静。我和妻子，是在古镇客栈待到夜里十一点，才出门的。这时候，周庄真正地睡了，如一幅江南画家的泼墨，朦胧，氤氲，悠远。然，周庄的夜晚，并非一通墨黑。明月斜斜地挂在树梢，二层小木楼上，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火，映亮了斜挂窗前的墨柳。几只红红的灯笼倒映水中，那是盖在水墨画中的几方印章么。小船静静地泊在水边，没了主人，没了喧闹，没有狗吠，只有知了叽叽地叫着，它能看见我，我却看不见它。我和妻子，脚踏石板路，依岸南行。依稀里，有一块大石，矗立桥边，雕刻着碑文，眼前这桥，便是因陈逸飞《故乡的回忆》而名闻世界的双桥了。沿石阶而上，我和妻子静静地坐在双桥上，用心感受水墨周庄的宁静。一束亮光，从对面二楼窗户里照过来，照亮了桥边的粉墙。一只壁虎，爬到光亮处，停下，头歪过来，看了一眼陌生的我们，往上爬入了了黑夜。
　　眼前的周庄，就这样静静地睡在水上，如婴儿，沉浸于母腹中。水便是周庄的床，便是母亲的体液。床很柔软，有时轻微地晃荡两下，那是婴儿的小脚蹬了一下母亲的胞宫。亦或是周庄轻轻地翻了一个身。周庄睡得很香，很甜，也很沉实。这样的夜晚，太容易让人产生想象，产生幻觉，长长的水巷，是时空留下的隧道么，让我慢慢地回到了童年，回到了生命的源头，回到了母腹的温暖。一只只船儿停泊水边，那是周庄的鞋子。这个比喻，源自剑冰，却极合周庄的神韵。周庄四面是湖，水巷通着各家门户，出门摇橹桨，进门船泊岸，是周庄百年不变的步履。而张厅更有"桥从门前进，船从家中过"的意境。很难想象，没了小船这只鞋子，周庄人的脚将会怎样丈量世界。我为周庄守夜，守夜的还有桥头上相伴相拥的妻子。坐在桥上，就这么宁静地看着周庄，更确切些，是就这么从墨色中感觉着睡在水上的周庄，她的每一块石板，青砖；每一株小树，垂柳；每一幢木楼，老屋；每一扇窗户，灯笼；每一道小桥，流水，都让我心宁静，沉醉，感到时间的走动。感到水巷深处，哪家屋门开启，走出一位苍髯老者或纤秀女子，那是沈万三还是迷楼的阿金姑娘？
　　睡在水上的周庄，质在纯朴。周庄的宁静，在于夜晚，更在于清晨。我只所以夜宿周庄，就是想在清晨游客无扰之时，看看水乡周庄的原韵。清晨的周庄，依然宁静，纯朴，没有外人，只有小桥，流水，人家。树影里，水面静如处子。粉墙黛瓦，古朴木楼，墨枝绿柳，石桥青砖，倒影水中，清澈透明，也使我的心宁静如水，不染凡尘。怪不得足迹遍及了世界的三毛，一来周庄就哭了。但这样的宁静短如一瞬，就被香梦中醒来的周庄弄醒了。石阶上，一个女子正在洗着衣服，倒影被她自己的纤手弄碎，荡在了一波一波的水花。两个汉子站在船上，后面的摇橹，前面的打捞着飘浮水面的树叶杂物。一个妇人，往外搬着竹椅，紧靠岸摆。六七只鱼，静静地站在停泊岸边的船头，悠闲自如地骚首弄姿。仍是明清的晨阳吧，说出就出来了，斜斜地照在你的肩，将你的静美从泼墨青黛中写意出来，是我从昨夜的朦胧中渐次看清了你的身姿。可以说你的美在于小巧玲珑，古朴俊逸，自然朴拙，纯然如水。粉灰的脸蛋，青黛的头发，粗布的灰色上衣，缀着绿色的柳枝，还有些许平素的小花，清凌凌的流水柔成你的肌肤，青苍苍的石径构成了你的骨骼。最要紧的，还在于眼睛的窗子，不论春夏，不论秋冬，你都半合半闭，掩不住江南水乡招人的妩媚。一纵一横的双桥，像把钥匙，将你的宁静深锁润中九百年；一方一圆的双桥，又像规矩，将你的朴实坚守于心九百年。
     今天的周庄，早已脱掉了绫罗长衫，尽管手里还拿着丝绣的团扇，但远不是躲着深闺的旧模样。你的纯秀，你的古典，你的韵致，早已渐行渐远。你身处水中，却不再有水乡泽国的宁静；地处乡下，却不再有乡下姑娘的羞涩；你手摇橹桨，不再为出门而划；手提竹蓝，不再为田园而忙。真的，你不再害羞，大方地看着每一位来客，盯着每一双眼睛，声声的吆喝，早已失去了江南软语的韵味。以致使上午九点以后的周庄，市井气，浮躁气，喧闹味，充斥了整个周庄条条水巷，块块青石，甚至处处飘散着万三猪蹄的油腻味。我背着行囊，在游人潮水般涌入的当儿，携着伴儿，走出了那道栅栏，走出了江泽民题写的周庄，猛然回首，舞厅，酒楼，商铺，早已鱼鳞般缀污了你灰色的上衣。周庄啊，你那九百年的宁静，九百年的朴实，九百年的操守，还剩多少？

[2009年9月8日于江南周庄]

两江总督牛鉴命理考验记

作者：王相山

    这两年，网上流行甘肃人吹牛的一个段子《我们甘肃啥没啥》："甘肃没啥路，就一条丝绸之路；甘肃没啥山，就一座麦积山；甘肃没啥书，就一本《读者》杂志；甘肃没啥面，就一碗牛肉面；甘肃没啥古迹，就一个莫高窟；甘肃没啥宝贝，就一匹铜奔马；甘肃没啥乡，就一个中国恐龙的故乡；甘肃没啥资源，就有点有色金属；甘肃没啥矿，就一个亚洲最大的金矿；甘肃没啥高科技，就一座东风航天城和一台重粒子加速器；甘肃没啥看的戏，就一幕丝路花雨；甘肃没啥可牛的，只有一个清庭的替罪羊牛鉴；甘肃没啥可笑的，只有一个相声演员马三立。"
    读到这段子，贼心窃喜了数日，贼乐了N天，甘肃，不亏是出过相声大师的地方。不吹，不吹，一吹，底料十足，幽默风趣。里面有两个人物，一个牛鉴，清朝两江总督，甘肃人里，官做的最大的；一个马三里，著名相声演员。更让人贼自贼豪的是，两人都是咱武威人。再往小里说，牛鉴，凉州人氏，马三立，永昌人氏。只不过武威、金昌分家时，把永昌县划给了金昌市，马三立才嫁给金昌人了。今儿，单表牛鉴。
    牛鉴，字镜堂，号雪樵，嘉庆十九年进士，历任粮储道、按察使、府尹、布政使、巡抚、总督等职。1841年五月，英军进攻吴淞口。他抗击英舰利炮无功，仓皇逃命，致使吴淞口失陷。此后，参与签订中英《南京条约》。不久，被革职拿问，锒铛入狱，到1844年获释。1854年，参与镇压捻军起义。后官复二品，告老还乡，故于1858年。武威人自己对牛鉴的评价是：牛鉴一生主要干了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好事是任河南巡抚时，整顿吏治，抗洪治河，成绩卓著；坏事是参与《南京条约》签订，落下了千古骂名。随成颇有争议的人物。
     我一直想看看牛鉴的八字，看看这只替罪羊的命运，是时也，运也，还是命也？但苦于正史无载，没能遂愿。清·沈孝瞻《子平真诠》里，截过牛鉴的八字："庚寅乙酉癸亥丙辰"，并评了一句："此牛鉴薄命，乙合庚而不生癸，所以为贵。"庚寅为乾隆三十五（1770）年，按此，1841年，清庭派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任两江总督，抗击侵略者，清朝，实在朝中无人，垂垂老矣。此造显然是伪造。我怀疑《子平真诠》中好多清朝人的命例都是伪造，就是从牛鉴伪命产生的。吾友李林山，诗才逼人，深谙佛道，网上建有"红唇寺"，自称红唇寺方丈。一听这博名，就知此贼，这辈子难脱才子的风流气了，也让天下所有寺庙黯然失色。此贼还有一个网名，叫孔雀，还想东南飞。我等弟兄呢，直呼骚鸟。鸟儿完成五凉文化研究大业，立志为牛鉴立传，终日沉浸于清史古纸，收获渐丰，已写得《牛鉴大传》三卷，先在《西凉晚刊》摘载，方知牛鉴生年。据鸟儿说，牛鉴生日源于牛鉴死后牛府贴出的一张讣告："......祸延显考府君痛于咸丰八年戊午四月二十六日卯时疾终，正寝。距生于乾隆五十年丙午五月二十日寅时，享寿七十有四。"
     讣告里，有一小错儿，乾隆五十年为乙巳，丙午却是乾隆五十一年。牛鉴到底是乙巳生，还是丙午生？属蛇，还是属马？按民俗虚岁"享年七十有四"推，当为乾隆五十年乙巳。咸丰四年（1854）正月，牛鉴给皇帝的奏折中也有"臣年已七十"之语，按此，也为乾隆五十年乙巳，蛇相。问题是讣告中的纪年干支又明明写着"丙午"二字，牛鉴真若为马，可就是乾隆五十一年了。作为探究命理之人，年错，一切皆错。给牛鉴立传，更不应该。随给红唇寺留帖，让鸟儿慎考。谁知骚鸟犟的不行，一连回帖四五个，坚持己见，大有斩相爷于马下之威，"蝈蝈，乾隆五十年，当是丙午啊？""牛鉴属马无疑！乙巳是咋推来的？""清史档包中也是这些话啊。"我怀疑，鸟儿犟嘴时，正与佳人吃着美酒，不然不会醉不悔改。过了两天，鸟儿才觉翅折己爪，纠正道："蝈蝈，牛鉴还真是乾隆五十年的，不是马，是个蛇。"随后，鸟儿端出了牛鉴的八字：乙巳，辛巳，丙寅，庚寅。从命理角度，验证牛鉴的生平，我信，这八字，就是牛鉴了。
     鸟儿也懂命理，在写《牛鉴大传》时，就没停对牛鉴命运的思考。鸟儿说，"此人成于水，败于水，一生在水上出事情"。他所搜到的证据，都是旁证，并非命理分析。其一是，据黄恩彤《知止集》：1842年农历七月初二，长江忽然大洪，英人趁潮上犯，牛鉴大惊，跌坐说：我命犯水德星君也，命也。其二是，1823年，牛鉴入文渊阁，那阁也是天一生水的建筑，牛鉴为侍书，人称帝师。其三是，1841年六月，开封大水。《汴梁水灾纪略》详载牛鉴祭文，也是叹命犯水德星君。其四是，1822年，牛鉴当山东乡试主考，出题："梅子黄时雨"，得"时"字，也是水性的。鸟儿说，这样的证据，"多了去了的，非巧合也。"不然，"1842年壬子，为啥是牢狱之灾？" 也许是为证牛鉴命败于水吧，鸟儿又在干支纪年上出错了，1842年是道光二十二年壬寅，并非壬子，壬子是咸丰二年（1852），相差十年呢。1842年真要是壬子，大运乙亥，运程旺水与命局旺火，水火相济，断然不会有牢狱之灾。

     好了，我们一起来看看牛鉴为何成也水，败也水，自叹"命犯水德星君"的吧。
   牛鉴乾造：乙巳辛巳丙寅庚寅
     大运：庚辰己卯戊寅丁丑丙子乙亥甲戌癸酉
     公元：1787 1797 1807 1817 1827 1837 1847 1857
     牛鉴日元丙火，生于巳月，双禄双印，富贵不浅。丙火坐寅又遇庚寅时，生气学堂，丙寅长生，木火通明，文章秀气。寅为木，为长毫，写得一手好字。此造特点，火旺极，大有"火多木焚"之患。无财印为忌，妙在格局造化，财星庚、辛透出，时上寅木被庚金盖头，年干乙木被辛金所克，又与庚金遥合，才使日元坐下寅木一枝独发，构成"印多用财格"，贵至帝师，两江总督。《三命通会》云："六丙日生时庚寅，学堂生气助其身；运中有合通金局，必是荣华富贵人。"
   此造最佳用神，一是泄秀生财之土。徐大升云："强火得土，方敛其焰。" 土为食伤，猛看鉴造，无片土寸瓦。细看，妙哉，巳中藏戊，寅中藏戊，四片食神暗藏，又处长生临官，虽燥气过重，脾气耿直，但毕竟食伤泄秀，贵也。二是制印耗身之财。印多用财格，喜财星有根，食伤生财。此造虽然财星无根，不贪财敛财，但有四片戊土食神暗中生助，富贵双全。故运临土金，食神生财之时，必提拨调动，晋级封官，官运亨通。
     火炎水灼，忌见官煞。此造贵就贵在四柱明暗无水，没有官煞。因为火旺极，官煞为水，见水则水火无情。除非运遇壬子、癸亥通根之水，方能构成水火既济，并在水上成就一番事业。但若水无根，官煞虚浮，滴水激火，七煞无情，官灾牢狱也！再综观大运，牛鉴前七步大运，天干滴水不透，真是贵人造化。子运生寅，并不克巳。亥运冲巳，禄破贵断，虽有牢狱，但不要命。至第八步酉运，本是西方金地，可惜一点癸水透干，水火相激，一命呜呼也！所以牛鉴造，最怕天干见水，地支无根。这就是牛鉴自叹"命犯水德星君"，鸟儿说牛鉴成也水、败也水的命理玄机。
    庚辰大运，庚金印生，食神吐秀，少时牛鉴，聪明智慧。己卯大运，己土伤官本也是吐秀之神，但己土截脚，被卯木印星克伤，无力吐秀，无力生财。印重身累，寒窗苦读。戊寅大运，食神戊土透干，坐下长生，寅中丙戊生助，食神吐透，功名临也。嘉庆十九年（1814）甲戌流年，食神吐秀，财星通根，此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己卯、戊寅，二者皆为截脚，但己卯为真截，戊寅为假截。卯中只有乙木，克土力强；寅中却有甲丙戊，木火土连环相生，助戊不克戊也！或者，所藏气杂，克力弱也。
     丁丑大运，丑为湿土，晦火生金，庚辛遇库通根，食伤吐秀生财之力更大。故此运是牛鉴人过三十，如鱼得水，频繁授职晋封之运。只要流年再遇土金食伤财星，则得官晋职，文才吐秀，时来运转。但不喜丁火劫财透干，与命主争功夺利。嘉庆二十四年己卯（1819），丑中己土食伤透出，生财制印，任散馆，授编修。但印星卯木嫌旺，不免辛苦也。嘉庆二十五年庚辰（1820），辰土生庚，食神生财，任国史馆篡修。道光二年壬午（1822），壬水七煞透干，本为不吉，但被丁合。这叫"劫财合煞"，凶而不凶。道光三年癸未（1823），癸水透出，亦为凶厄，但吉人天佑，大运流年天克地冲，天干癸丁，忌冲忌，反为喜，冲去官星反得官；地支丑未食伤冲旺，泄身吐秀，文职之喜。此年牛鉴入文渊阁，任侍书，人称帝师。但未是年干乙木的墓地，丑未相冲，墓库开，乙木印星入墓，不利母也！五月丁母忧，奉柩归葬。道光四年甲申（1824），财星庚金通根，申金冲寅，干头甲木截脚，印为忌，载脚反喜，此年主讲榆林书院。道光六年丙戌（1826），大运流年皆为丑戌食伤吐秀，丙丁比劫虽然透干克财，但戌为火库，无力争财，此年进京补官。
     丙子大运，子水官星本为不美，妙在癸水不透，只要子水受制，官星遭遇刑冲克害的流年，就是受封得官，晋级提拨之年。仕途顺遂，春风得意。但不喜丙火比肩透干。道光十一年辛卯（1831），丙辛合，化害为利，子卯刑，忌神相刑不为凶，五月甲午，子午冲，出任云南粮储道。道光十三年癸巳（1833），大运流年天克地克，九月，出任山东按察使，次年二月到职。道光十四年甲午（1834），此年子午相冲，十二月丁丑，子又被合，任顺天府尹，次年正月到职。道光十五年乙未（1835），子未相害，任职不到两个月，补授陕西布政使，三月离京赴任，四月到职。道光十六年丙申（1836）冬，庚金财星通根得地，本为美事，但申子半合官煞，子水不但没有合去，官星反而加强，天干两丙相争，因与巡抚不合，请病假归了故乡。综观牛鉴正官大运，真可谓，命好不如运好，逢凶莫若化吉。命中明暗无官，官透即为灾。牛鉴进入北方子运，偏偏流年运行南方火地，来制子水。故每逢子水受制，被刑冲克害之年，就是逢凶化吉，得职受封之喜。大凡富贵之命，上苍无不在格局、岁运上暗藏着化害为利，逢凶化吉的布局。
     乙亥大运，运转北方七煞之地，官星变性，七煞主事，险象环生。当流年再进入西北、北方金水之运时，运程上的水势就会变强，与命局之烈火，构成水火相停，水火既济之势。此时，命局就会由"印多用财格"变为"煞印相生格"，七煞的凶性，就会变得良善，水便成了权力，煞喜财滋，再加命中庚辛财星养官。命主就会因水势的强旺，得官得势，手握重权。但当流年运行东方，合化了大运亥水，煞印相生格再次复原到印多用财格时，七煞就成了忌神，只要透干，扑火自焚，官灾牢狱就来了。道光十八年戊戌（1838）五月，食神吐秀，制煞有功，授江苏布政使。道光十九年己酉（1839）三月，食神生财，财生官星，代理江苏巡抚。八月授河南巡抚，九月到职。道光十九年己亥，流年进入北方，两亥两巳，力量均衡，水火既济，仕途顺利。道光二十年庚子（1840），财生正官，大运流年一路亥子北方水局，仍是水火既济，官正局清，牛鉴着手整顿吏治，成绩显著。道光二十一年辛丑（1841），辛金财星通根，食神生财，财星生官。此年六月，黄河决口，洪水泛滥，直逼开封，牛鉴带领官民，奋力抗洪救灾，功绩显著。这两件事，是牛鉴一生所做的政绩最大的善事。不论整顿吏治，还是抗洪救灾，皆功成于水也。这年九月戊戌，食伤生财，泄火吐秀，美不可言，被授两江总督，一生权贵达到顶峰。
     但是，此运流年转入东方，灾来也。1842年壬寅，亥本壬水强根，此时壬水透干，必能与旺火相抗，保持水火既济的态势。不幸寅亥合化木，寅木把大河之水，通根之水，既济之水，合化成了助燃丙火的原料，将丙火推向了雄雄烈火。如此烈火，逢水自焚，一点壬水，无疑飞蛾扑火，官灾不来才怪。此年四月乙巳，五月丙午，可谓火上浇油，火多土焦，不幸灾因天来，事应部下，因"疏防火药被焚，伤毙防护员弁"，牛鉴受到革职留任处分。这只是一个祸不单行的信号，同月，英军攻占乍浦，上海，吴淞口面临严重威胁。他领兵增援，途中遭到英舰炮击，仓皇逃命，致使吴淞口孤军无援，最后失陷。九月，因丧权辱国、贻误封疆罪被革职逮捕，判处死刑。道光二十三年癸卯（1843），运同壬寅，亥卯合化木，一点癸水，相遇烈火，仍是官灾之年，人在狱中。壬寅年，当道光帝闻讯乍浦失守，即谕牛鉴、陈化成当此吃紧之时，务须"督率文武员弁，昼夜竭力严防，毋稍疏虞。""其有首先退却者，即以军法从事"。牛鉴竟瞒道光帝说："逆夷行事，虽属诡诈多端，然其志在牟利通商，并非争城略地""故江省海防，止须扼定吴淞一口，由吴淞而入扬子江，逆夷虽有内犯之言，然相距数百里水程，亦不过虚词恫喝，臣反复体察，逆夷不犯内河，竟属确有把握"。牛鉴为何胆大妄为，不听帝旨，瞒天过海，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呢？原因就命局一片火海，头脑发烧，印为忌神也！全是火海，也就罢了，那知一点壬水，险些要了他命。
     牛鉴被判死刑，有无转机，就看岁运造化。因七煞而致的牢狱之灾，逢食神制煞之年有救；因劫财而致的牢狱之灾，在正官制劫之年有救；因伤官而致的牢狱之灾，在印星制伤之年有救。岁运早遇，就有提前出狱的机会。不遇，原判铁钉，无法而救，无方可解。牛鉴之命，就有这样死里逃生，提前获释的玄机。道光二十四年甲辰（1844），食神制煞，水归辰库，食神戊土解了七煞壬水之危，此年二月十六日获赦出狱。继续到河南治理河道，工竣，授于七品官衔。一个两江总督，死里逃生，职降七品。七煞壬水一灾，不轻也。可见牛鉴，大浪涛天之水不怕，洪水不怕，就怕穿石之滴水，虚浮无根之水。道光二十五年乙巳（1843），一亥冲三巳，怕是官煞不抵劫啊，又要打破水火之平衡了。道光二十六年丙午（1846），仍为南方火运，比劫争纷，六十岁的牛鉴，回了老家武威。不失避祸的最佳选择了。人事，还是天意，玄机啊。
     人过六十，激流勇退，告老还乡，怡养天年，本是最后的归宿。那知牛鉴，六十二岁，又交了一个甲戌食神大运。食神来吐秀，牛鉴不想东山再起，不想晋级受封都不行。1847年，运交甲戌，流年丁未，未戌都是燥土，甲丁印劫透干，如同火局，运平。1848年后，流年相继为戊申、己酉、庚戌，连续三年运行西方，土金食神生财，衣禄无愁，运程极佳，理应再起，但不知为何，正史中没有这几年受封的记载。辛亥、壬子，运转北方，官煞虽然透出，但有亥子强根，水火既济，平安无事。倒是咸丰三年癸丑（1853），任河南按察使，官居五品。此年也是天干癸水透出，为何无灾反升呢？理由就是癸水坐丑，有根，官星并不虚浮；而且牛鉴八字贵在明暗无官，官星透出，受制则贵，丑土伤官，一石二鸟，克制癸水，泄身吐秀，故东山再起也。咸丰四年甲寅（1854），寅木克戌，牛鉴七十花甲，竟上了战场，参与镇压农民捻军起义，真可谓袅神夺食去了。但寅戌毕竟有半合火局之意，克中有合。看得出，牛鉴经历了十二年前，也是寅年的牢狱之灾后，已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教训。不听帝旨吧，怕晚节不保。听帝旨吧，印星大旺，心里不乐，只好克中有合，做样子去了。咸丰五年乙卯（1855），加二品官衔，告老还家。这两年，同是印重之年，只因官煞壬癸不透，所以无灾。1856年丙辰，虽有劫财透出，疾病上身，但有辰土食神泄秀护身，无恙。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牛鉴虚七十三岁，运交西方酉运。酉金财星，本是制印吉运，但一点癸水，透于大运天干，索命鬼终于来了。流年壬癸透干，只主一年事，有合有制无事，无合无制，流年一过，灾也过了，但大运壬癸透干，为害就凶了。咸丰七年丁巳（1857），干支一片比劫，克财伤身，病已不轻，但大运流年地支巳酉半合金局，庚金财星有化气根；天干丁癸相冲，忌神癸水被丁火冲去，命还无碍。咸丰八年戊午（1858），戊土坐午，变性成火，直克柱中庚辛财星，大运财星之根酉金，又被午火销溶，四月又是丁巳，一片火海，身旺无制，癸水自焚，卒于家中。牛览丧事，是清朝甘肃第一大丧。京城幕僚，不远千里，耗时数月，来凉奔丧，那阵势，真的了得。想看牛鉴大丧者，请等鸟儿《牛鉴大传》出版了再看。那热闹，就不是本文罗嗦的了。

董竹君，我的一个世纪

    《我的一个世纪》，是董竹君九十七岁高龄时，完成的一部世纪性回忆录。封面的设计，很有个性，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董竹君的一生。背景是上海滩，淡淡的，弥漫着一些薄雾，带着一种乡愁，一位妙龄少女凝望着这个世界，神情中充满着疑问，却很执著。书的封底，还是那片淡淡的上海滩，但封底上的少女，已变成了白发老人，几经人世沧桑，走过近百年人生旅途的董竹君，坐在藤椅上回忆，想望，显出一份特有的宁静与安详。大上海，一个让她梦魂牵绕了一生的地方，自然令她牵挂，令她怀想。
     董竹君生于八国联军攻占北京的1900年，农历正月初五日申时，终于香港回归祖国之年。她的一生，是中国近现代史风云变幻的缩影。她生活在旧中国的社会底层，父亲拉黄包车，母亲给人家当女佣，贫穷，饥饿，始终伴随着她的童年。辛亥革命打倒了皇帝，成立了民国，可她家和周围的穷人还是照样穷苦。民国二年，她为了给父亲治病，被迫进入青楼。这时候，她最大的疑问是：世界为什么这样不公平？勤劳劳作的人们为什么总是受穷？备受欺凌？她母亲曾经告诉过她：这是命。可她不信。但当我看完一个女子的传奇一生，仰望宇宙，问苍茫大地，谁又能躲过命运这把无形巨手的操控呢？
    董竹君的八字为：庚子戊寅戊申庚申

     10岁走大运：丁丑丙子乙亥甲戌癸酉壬申辛未庚午己巳
     董竹君小名叫阿媛，日元为戊土，生于寅月，七煞当令。按《子平真诠》的格局理论，煞是一种带有凶煞恶气的东西，制服了它，才能为我所用，为我服务。制煞的最好办法是化煞，即逢煞看印。命局有印，化煞生身，煞的劣性就没了，就是猛虎，也会驯服。阿媛命局中的七煞，就是一只寅虎。但寅中丙火印星没有透干，就构不成"煞印相生格"了。古人说，"以印化煞，功名特达"。既然没有印星，博取功名，就不是命局的主道了。次看食伤，有食神制煞，就能降龙伏虎，投资经商而得富。命书上说："食神制杀衣禄丰。""食居先，杀居后，平生衣禄福最厚。"阿媛八字，二庚两申，食神强旺，即便寅木当令，食神也能足以制煞，构成"煞邀食制格"，一个博取财富的成功格局了。董竹君创办纺织企业不成，最终成为中国第一代女企业家，第一位国宾馆的女撑门人，就因为食为金，财为水也。八字煞轻制重，大运宜财助杀，又宜印化煞。
     食神之人，都有展示和表现自己的天然欲望，希望得到群体的承认。因为食神为我生之物，既能消耗我的精力，也能吐泄我的精华，故叫秀神。煞邀食制格，决定了阿媛的性格，心性，行为，都是食神形的。善于运用智力，散发魅力，消耗体力，表现活力，显示能力。她的一生，都要为一切能体现、展现、表现、发泄我精力与才智的事情而奋斗。在心性上，食神为喜，表现为纯良，温和，清高，雅致，不使心计，聪明敏慧，度量宽宏。言语流畅而急促，思想清新而不叛逆，行为脱俗而不狂傲，好表现而不记功利，出风头而言行含蓄。在行为上，食神之人，言行温和，布施恩德，小额投资，息事宁人，扶危解困。食伤是植物的花朵，是水流的波浪，是黑夜的明星，是这世界的颜色。食伤是秀丽的容颜，是浪漫的诗词，是动听的话语，是精美的艺术。没有食伤，阿媛的世界就是苍白的，没有颜色的。如果说财星代表真，印星代表善，那么食伤就代表美。食伤最大的特征，就是喜欢自由性和创造性。命局上只要食伤得用，就可以顺着自己的喜好而获得成就了。尽管这个过程，随着岁运的变化，会充满艰辛与坎坷。
     食神是她的女儿。董竹君的八字，有四片庚申食神，恰好她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食多为伤，女命伤官，婚姻不好，与丈夫的缘分就很浅。董竹君的八字，没有正官，只能以寅木七煞为夫。柱中有印通关时，七煞会变得善良，正直；但当无印星化煞时，七煞恶的本性就会显山露水，虐待双亲，为害妻儿。食神申金是女儿，直克七煞寅木，女儿们与父亲的关系就很糟，不但得不到父亲的疼爱，还会遭遇父亲的打骂。脾气一上来，把枪往桌了上一拍："不听话，老子一枪打死你！"甚至拿出刀子，绳子，往那儿一撂，逼女儿任选一条，把妻女当作一条狗。食神是她的秀神，注定了她与女儿们的关系非同小可，更注定了她要比男人担一份更重的担子--养育孩子。董竹君含辛茹苦，单身精心培育的儿女个个成了国家栋梁之材。就是食神吐秀之故。大女儿国琼，中央音乐学院一级教授；二女儿国秀，侨居美国从事电影事业；三女儿国瑛，复旦大学毕业，留美进修后回国创办了八一电影制片厂；四女儿国璋，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图书学院，回国后当翻译任北大教授；小儿子大明，南通农学院毕业，任南通团市委学生部长后调国家农业部、北京农机学院。
      煞邀食制格，是命局缺乏印星的无奈选择。若岁运中印星透出，此命就会变成更贵的煞印相生格。印星是呵护自我的母亲，长辈（女性）。董竹君早期，得到过三个女人的呵护，一个是她的母亲，不论家庭怎样贫困，母女也是相依为命，甚至为给父母治病还债，情愿进入青楼，卖唱为生。第二个是女人，在董竹君在堂子唱京剧时认识的一位孟阿姨。她是一位知书识礼、态度文雅的、五十多岁的妇女。她每天给董竹君梳头打扮，一边给她讲故事。其中有《三国》、《水浒》、《西游记》、《孝经》，还讲《木兰从军》和《梁红玉击鼓退金兵》等。并给她详细介绍了妓院的许多内幕，使董竹君明白了妓院的丑恶。孟阿姨因为被老鸨们发觉在替董竹君出主意而被调换了。第三个，是孟阿姨走后，换来的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几岁，叫三宝，身材中等，脸上有些细麻子，性格直爽善良，颇为聪明。正是在两位阿姨的关心、教育下，董竹君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老鸨的险恶，毅然出逃，和夏之时一起去了日本，逃出了堂子这个火坑。印星是读书开智，影响人生的良药。董竹君6岁进私塾上学，流年正是丙午；学京戏，去日本留学，是早运丁火印星化煞生身，甲木七煞透干之时。都是印星透出的岁运，才给了她学习的机会，进而影响了她的人生。印星是影响董竹君选择人生，健康成长，支持革命的老师。三十年代接受革命进步思想，37年创办《上海妇女》杂志，是乙亥大运，丁火印星透出之故。四十年代，45、46、47年，董竹君积极参加党的地下工作，营救革命同志，创办永兴印刷所、协森印刷局，临危不惧，冒险秘密出刊印刷传单、《解放》杂志、《告上海市市民书》等。也都是大运甲木七煞透出，流年乙木、丙、丁煞印相生的流年。上海警备司令部曾力劝她加入国民党，都遭婉拒，就因为命局、岁运中有煞印相生，这一正直、正义的星神护佑。但是，印星毕竟不是命局中先天固有的星神，运来则临，运去则淡。所以，博取功名并不是她一生的事业走向，她的一生，最终走向了"煞邀食制"、创办酒店的企业家道路。以上是阿媛命局总体特点，还是看看大运流年，是怎样围着"煞邀食制"这一轴心，让她的命运一波三折，向共和国第一代国宾馆女老板的方向发展的吧。
     阿媛10岁才行大运。之前，皆靠流年之力。6岁丙午，丙火印星透干，格局变成了煞印相生格。这样的格局，在命局，是天生的读书虫。但在岁运，则很短暂，运过则过，运来则施。阿媛生来聪睿，父母为图翻身出头，把她送入私塾读书，7岁丁未，丁火印星，学习刻苦，但未土克年支子水，财为父，父亲积劳成疾，再也无钱供其读书了。
     早运丁丑，印星丁火透出，格成煞印相生格。惜初春犹寒，寒木生火不力，又有丑土晦丁，丁火印星作用很小，故早运家境艰难。父亲是拉黄包车的板儿爷，母亲是给人家做粗活的娘姨。阿媛十二、三岁那两年，流年壬子、癸丑，壬水合了印星丁火，父亲病了，因病欠债。为了抵债，12岁的董竹君只得辍学去学唱京戏。13岁董竹君进了青楼，做那种卖艺不卖身的"小先生"。煞邀食制的格局，食神心性就是她的长项，天生丽质，聪明伶俐，嗓音又好。她在青楼唱歌，水牌总是写得满满的。一张局票唱一曲，堂子收一块银元。第一天晚上就有30张，后来逐日增加，客人不断，她成了青楼老板的摇钱树，经常要唱到嗓子嘶哑。
    14岁甲寅年，煞星甲木坐禄透干，生助印星丁火，构成了煞生印，印生身，这一煞印相生格的最佳气势。女命中，七煞寅木透干，本是克日主的凶物，但有印星丁火通关，反起到了生扶日柱的好作用。七煞为军人，为武官，月柱戊土透干，这戊土，就是寅木的老婆。命中决定了这一年，董竹君应该会遇一位有权势、有妻室的武官相助。这甲木，是位什么样的人呢？辛亥革命失败后，袁世凯窃取大权，暗杀宋教仁后，大批革命党人遭到镇压，被迫转入地下，上海四马路灯红酒绿的妓院，就是革命党人经常举行秘密活动且最安全的地方。阿媛就在这地方卖唱。在这个嘈杂的花街柳巷，时任四川省副都督的夏之时，看上了美丽脱俗的董竹君。她的容貌和歌喉令夏之时怦然心动。这位24岁夏都督是有妻室之人，这在命上又是怎样反映的呢？寅木七煞代表丈夫，其上有戊土盖头，这戊土就是寅木所克的财星，也即寅木的老婆啊。现在年逢甲寅，甲木透出直克戊土，表示夏夫人有生死之厄。果然，不久夏夫人就病亡了。其实，戊土也是阿媛的姐妹，流年甲木七煞透干时，姐妹也有性命之忧。阿媛的父母生了一男二女，小女儿因家贫如洗无钱治病而夭折。夏夫人之死，成全了董竹君。她设法逃出青楼，和夏之时结为了夫妻。旋即赴日留学，乙卯、丙辰、丁巳，都是木火通明，煞印相生，有利读书的流年。不足四年，阿媛读完了女子高等师范理科全部课程。
      17岁丁巳年，印星通关，煞印相生，也给夏之时带来了好运，他再度出任四川靖国军总司令，权霸一省，威风十足。董竹君回国，做起了总司令夫人。但此年，八字与流年构成了申寅巳三刑，流年巳火刑食神申金，申金刑七煞寅木。埋下了造化弄人，官人丢职的玄机。18岁戊午，寅午半合火局，仍有印星通关，煞印相生，官人无事。但已交1919年己未，命运便黑起脸对付董竹君了。大运流年丑未相冲，比劫生食伤克官杀，生煞之源的财星子水，又被丑未合克，寅木夫星入墓，夏之时被解除军权，赋闲成都，革命之心荡然无存，意志消沉，赌博成性，整天靠吸食鸦片度日。
      20岁交丙子大运，庚申流年。丙火印星，本可继续担当煞印相生之重任，可惜丙火截脚，被坐下子水财星坏印，申子半合水局，又增强了坏印的力量，丙火自顾不暇，无力通煞。煞印相生，最怕财星坏印，又增强七煞的力量，七煞男人的凶性越发显露无疑。董竹君劝夫戒毒不醒，反说："即使把房子吸了，也不是花你娘家的钱"。她为他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洗脚剪指甲，他却作威作福，还要无理取闹，虐待亲人，夫妻分歧日益加深。好在20、21岁，流年逢庚申、辛酉食伤，董竹君开始思考摆脱家庭牢笼，寻求经济上的独立和女权的解放。对丈夫绝望了的董竹君，为了一家人不在贫困中倒下，决定自己干！1923年至1924年，流年壬戌、癸亥，财星生煞，她拆除自家的马厩和猪圈（戌者，午马之库也；亥者，猪圈也），开办了富祥女子织袜厂，专收附近贫苦女子做工，帮助妇女在经济上独立。戊是命主的比肩，姐妹，癸水财星合戊，故专收女工，让戊土女工挣钱。1926年丙寅，流年丙火印星透出，煞印相生，印也与房子有关，董竹君又在隔街的少城桂花巷，租房创办了低价出租的飞鹰黄包车公司，为妇女和穷苦人着想，显示了"煞邀食制格"女人赚钱的本事。丁卯年，官印相生，效益不错。但到1928戊辰年，申子辰三合财局，坏了印星，戊土比肩劫财，生意不景气，倒闭了。家里与丈夫的摩擦也频频增加。29岁己巳年，申寅巳三刑，寅木夫星与巳火联手克食神申金，但因申金党众，巳火只能触怒申金，反使申金猛克寅木。因此，信奉大男权主义的夏之时意图阻止董竹君抛头露面在外做事，搞得董竹君忍无可忍，带着四个女儿愤然离家出走，两地分居，去闯龙争虎斗的上海滩！
      30岁运转乙亥大运，财杀两旺，格成财滋弱煞，好运来也。1930年，流年庚午，乙庚合金，她卖掉项链，四处筹资，以4000多元资金，在上海闸北创办了群益纱管厂，成为当时上海唯一的女老板。1931年春，经华侨朋友介绍，只身去菲律宾招股1万元，占地4亩，使纱厂一下成为中型工厂，拥有职工300余人，终成上海滩上中国第一代女企业家。但31年辛未，流年不利，未土克水，辛金制木，先是日军炸毁了工厂，接着是父亲病倒，母亲病亡，糗事一拨接一拨。她"顿时觉得四海茫茫，束手无策，一阵心酸，一阵沮丧，自杀之念油然而生（引自董竹君著《我的一个世纪》）。"但食神心性之人，从来就不向命运低头。何况她来上海前，夏之时的一句话刺激过她："到头来，如果你不弄得走投无路，带着四个孩子跳黄浦江，我手板心里煎鱼给你吃！"她不能让夏之时看扁，她要争这口气！在双亲辞世，举目无亲的困境中，她要从头再来。1934流年甲戌，七煞透干克身，正式离婚，摆脱了七煞寅木的纠缠。年底，董竹君承四川李嵩高慷慨解囊，义助2000元，在风雨中再次创业。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她在上海华格臬路31号租用了一底三层，开了一家川菜特色的"锦江小餐"。
      35岁乙亥年，岁运并临，财杀之力倍增，经杜月笙帮助，董竹君将店面扩大并着力装修了一番，改名为"锦江川菜馆"。1935年3月15日，豪华气派的"锦江川菜馆"正式挂牌营业。开业后，她精打细算，经营有方，店内顾客盈门，人气鼎沸，顾客暴棚，有时侯连上海滩的头面人物杜月笙也得排队等吃呢。1936年丙子元月，气还是乙亥之气，"锦江茶室"又相继开张，又第一个公开招聘女服务员，轰动大上海。锦江茶室吸引了许多达官贵人，名商巨贾。这一年，她还和一位唐姓教师结了婚。几年后，董竹君就成了有名的上海大亨。1937年，流年丁丑，丁火印透出，形成煞印相生之势，她与《大公报》女记者蒋逸宵和许广平等独资创办《上海妇女》半月刊杂志，在上海起到极其良好的社会影响。
      40岁转入甲戌大运。甲木虽然助杀，但戌土却助食啊，在没有财星泄食生杀的情况下，这步大运肯定不好。1940年流年庚辰，重重食伤制弱杀，又与大运天克地冲，有四处走动而多灾多难之象。这时，国内局势紧张，因汉奸、日本特务也对"锦江"的菜肴赞不绝口，邀董竹君到日本军部虹口旅馆开"锦江"分店，使董竹君非常犯难。答应吧，自己马上就会背上汉奸的罪名，这是她所不愿意的；不答应吧，日本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难保他们不为难自己。看来上海是待不下去了，考虑再三，董竹君决定一走了之。1940年底，她把锦江托人代理，登上了前往菲律宾的海轮。因为战乱，几次险些儿命丧他乡。又因交通受阻，不能回国，在菲律宾滞留了五年。
      1945年乙酉，抗战胜利，45岁的董竹君才到上海。发现锦江饭店的代理人张某贪污严重，经营额急剧下滑，倘若她晚回来一步，锦江饭店就要倒闭关门了。她赶紧筹集资金，给饭店输血，整顿两店。锦江又逐渐兴旺。在旧社会一般就业极难，待遇很低，且常欠薪，而锦江每个员工都先进行职业道德、技术操作、规章制度培训，老板事必躬亲，带头操作示范，细致指导，再检查教育日久成习。员工工资比人家高得多，每月17日必发，从不失信。满10天必有小费，淡季有津贴补助，年底有年赏，按时、按绩、按才能行赏、用人。职工把店当家，两店红红火火。1949年己丑，甲己化土，丑戌相刑，一片比劫挣财、生食制煞之势，此年新中国成立。董竹君这个大资本家何去何从，又面临着新的决择。
    50岁年癸酉大运。寅木杀星的死绝之乡，本是差运，好在酉金还能生子水，转而又生杀。1951年流年己卯，大运流年天克地冲，天头劫财，地支伤官见官，把握不好，就是是非了。董竹君明白，她若不将财产拱手交给新政府，等着她的就只有坐牢杀头了。她知道夏之时就已经被合江县人民政府枪毙了。她以党和国家事业为重，毅然将16年含辛茹苦经营的价值15万美金（折合黄金3000两）的"锦江"两店全部拱手奉献给了党和国家，包括她自己的花园住宅。新政府称赞她是"红色资本家"。政府将锦江川菜馆与锦江茶室合并为"锦江饭店"，于当年6月9日举行了隆重的开幕典礼，让她出任公有制锦江饭店首任董事长兼总经理，成为中国第一位国宾馆女当家。董竹君姓公后，每月工资160元。这钱在当时算是高工资了，但还是不够她一大家子的开销，因为她将四个女儿都送上了大学。她只好经常上当铺典押自己的贵重物什。但在宾馆经营上，她执著不渝，她以竹叶为店徽，显示了主人高风亮节的品格和东方文化的韵味。她以"君若满意，请告诉朋友；君若不满，请告诉我们"为店训，展示了员工对各方宾朋的赤诚之心和服务风尚。锦江也成了中央首长、外国元首、中外高层旅游观光者的下榻胜地。
    60岁大运进入壬申，三个申金直接冲克一个寅木，若无财星通关，便有破格之危。壬运无妨，66岁入申运，毛泽东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文革"运动开始了，董竹君立即被打成"特务嫌疑分子"，关进了大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她被关押了整整五年！在狱中她备受折磨，吃尽了苦头，她始终都想不通政府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她，连一个申诉辩解的机会也不给，当初不是一直夸我是"红色资本家"吗？
    辛未、庚午、己巳三步大运，虽然均为官杀和财星的休囚之地，时代变了，事业不再，董竹君也老了，但却是印星护身之地，晚年的董竹君老人，住在北京东城一座僻静的小院，院中花木葱茏，一棵苍劲的老柳树，还有北方不多见的几株翠竹，映衬着主人高雅的情趣。午、巳两运，印星化煞，自1978年戊午始，快80岁的老人竟然拿起笔来，断断续续地写起了自传。每天床头放个本子和笔。不管什么时候想起一件事来，马上记下来。有时冬夜醒来，想起了什么，不顾寒冷立即披衣起床写起来，多次为此感冒生病。一字一句地写，一遍一遍地改，稿纸已是厚厚的一探。她把近百年的酸甜苦辣、成功与失败，全都留在了稿纸上，有时写到动情处不禁潸然泪下。稿子抄好之后，她又特意订做了几只木匣，大小恰好将稿子放到里面。这沉甸甸的，装满稿件的木匣里，分明装的是一位老人的百年岁月呀。多年之后，突然沉寂了二十余年的董竹君，以97岁的高龄写出了45万字的自转题小说《我的一个世纪》，不久被改编为31集电视连续剧《世纪人生》。正当人们坐在电视机前啧啧称赞这位美丽能干的奇女子时，她却在香港回归祖国那年，永远地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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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竹君（1900-1997），出生于上海，祖籍海门市东灶港镇人。近代知名女企业家，中国女权运动的先驱，上海锦江饭店的创始人。董6岁进入私塾读书。民国三年与时任四川副都督夏之时结婚，同年随丈夫赴日留学，就读于东京御茶之水女子高等师范学校。1917年董放弃赴法求学之路，从日本毅然回国助夫革命。1929年，因婚姻遭挫，董竹君与丈夫夏之时分道扬镳，从四川只身返沪，在上海闸北创办群益纱管厂，成为上海当时唯一的女老板，此后又赴菲律宾开办纱厂。1935年，董竹君在上海再度创业，因经营"锦江菜馆"有方，在沪曾哄动一时。1940年因国内局势紧张，董流亡菲律宾，锦江店务托人代理。1945年抗日胜利后，董重返上海，锦江逐渐兴旺。至1951年春，董竹君毅然将十六年含辛茹苦经营，时价15万美元的"锦江"两店恭奉给党和国家，并将锦江川菜馆、锦江茶室合并为"锦江饭店"，成为上海解放后接待中央领导和外宾的重要接待宾馆。
　　董竹君自幼受辛亥革命时期革命党人的思想影响，在年轻时期开始就为革命党人做过工作。30年代开始接触共产党，一面艰苦创业，一面支持革命。1937年，曾与《大公报》女记者蒋逸霄和许广平等人创办《上海妇女》杂志，力使妇女解放；在国民党的白色恐怖环境下，曾帮助掩护共产党的工作活动，锦江专设的"特别间"，当时是我党革命同志的秘密集合会及地下党、进步人士、左翼文化界人活动的重要据点。抗战胜利后，曾创办了永业印刷所，协毒印刷局，协助中国共产党印刷革命传单、《革命》杂志、《告上海人民书》等。
　　董竹君一生经历了中国晚清、辛亥革命、北洋军阀统治、"五四运动"、北阀战争、十年内战、八年抗战、解放战争等各个历史生涯，她的一生曾被拍成了31集电视连续剧《世纪人生》。董竹君曾任1至7届全国政协委员，晚年定居美国，于1997年溘然长逝。她在生前完成了自己的世纪回忆录《我的一个世纪》。

（2009-8-6于悟易斋）

要想挣银子，走趟大靖土门子［17］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7]

要想挣银子，走趟大靖土门子

　　大靖，土门，古浪历史上的两大名镇。有了这两个古镇，古浪县城，除一顶政治文化中心的帽子，在商贸和人气上，就有点妻不如妾的味道了。如今，除了大靖土门子，市场气息浓厚，人气旺盛的后起之秀，还有海子滩，泗水，黄羊川。这五个磁铁样的集镇，因其磁力强，半径短，市场活，吸走了周边百姓的大半人气，自然，也满足了周边百姓的大半生活需求。县城呢，象个失宠的孩子，偏居西南一隅，孤守古浪峡口，饱尝着冬日猛烈刚风的亲吻。县城的太阳呢，因着东西两面紧临大山，就患了"迟早症"，总是出的迟，落的早，阳光的暖照就短了许多。十五年前，作家徐刚在《中国风沙线》中，这样疑惑地看古浪："这是县城吗？一条坑坑洼洼的马路，几间高高低低的房子，行人中的妇女都戴着各色头巾，以鲜艳的大红居多，不少人戴着口罩。"今天的县城，早已不是十五年前的样子，高楼大厦，草坪广场，时尚的行人，现代气息渐趋浓厚。但人气财气，还是不大旺。好多时候，县城没有大靖土门子热闹。

　　有流传百年的民谚为证："要想挣银子，走趟大靖土门子。"

　　这话，不是卖瓜的王婆自夸，而是出自陕西、山西等外地商人之口。因为历史上，大靖是著名的塞北商贸集镇，丝绸北路、河西走廊的重镇。史书称大靖"控贺兰之隘，扼北海之喉，用以独当一面，而使凉镇无东西之虑者，不啻泰山之倚也。" 有了这一独特的地理优势，大靖的历史，若不悠久，就是皇帝老儿有眼无珠了。公元前121年，河西纳入西汉版图后，朝庭就在大靖设县，西魏置魏安郡，北周废郡置白山县，隋将白山并入昌松（今古浪县），唐设白山戍，宋由西夏归兵。元代称为"扒里扒沙"。1598年松山战役后，改扒里扒沙为大靖，次年增筑新边，扩城修郭。明至清时，设防经营，渐趋鼎盛。昔时大靖古镇，城郭完整，庙宇繁多，建筑宏伟，民舍稠密，店铺林立，商贾云集，交易繁荣。每逢节日，庙会，民间自发组织的商贸交易会，山西、陕西、内蒙、兰州、皋兰、靖远、中卫、景泰等地的商客，如期而至，云集交易，骡马牛羊、棉毛皮张，日用百货，样样俱全。还有外地赶来耍马戏的，耍猴子的，唱皮影的，文化活动也十分活跃。四乡百姓前来参加庙会，香火缭绕，灯烛辉煌。僧道尼俗，诵经礼佛，钟馨木鱼声与集市叫卖声相互交织，丝稠古道漠风习习，驼铃悠悠，大靖峡里流水淙淙，浪花涛涛，日夜映衬着古镇的繁华与热闹。

　　有了这样的繁盛，大靖滩上的百姓，就拼了命儿往古镇里挤，硬可套着黄牛，赶着驴车，骑着骡马，拉着架子车，嘴抽大靖烟渣儿，步行十几里，二三十里外犁地浇水，收割打场，也要生活在大靖城里，住在大靖城里，春夏种庄稼，种烟叶，秋冬做买卖，搞生意。久之，大靖城里的农民住宅，密度激增，比现代城里住宅还拥挤，还窄小。石头与土块砌成的街巷，纵横交错，曲里拐弯，如八卦谜宫，黄河灯阵。巷道两边，明清门楼，四合小院，一户挨着一户，商铺饭馆，一家挨着一家。古镇的繁华，吸引了外商（山西、陕西商人）的眼球。大靖土门子，就成了人们淘金的乐园。我走在古镇的街巷里，体味百年前的景象，大靖古镇，就象一座香火旺盛的庙宇，整日烟雾缭绕，佛气升腾，人烟旺盛。但也给人一种繁华过后的窒息与压抑。就是今天，古镇里人烟稠密处，街巷依旧，门楼依旧，那些破落的青砖，裸露的石头，古旧的门楼，依然散发着昔日繁华的气息。也给今天的小城镇建设带来了极大的难度。政府无钱儿搬迁民居，拓展街巷，改造旧城，只好往新的地方发展。

　　古镇人烟旺，财气盛，这是上苍的恩赐。特定的时代，特定的地域，特定的交通，使得大靖土门子成了商家掏金的天堂，百姓祈富的宝地。这样的人气，脉气，财气，不论商人，还是本地百姓，都希望有神护佑，恒久绵长。大靖人，便幻一财神，筑一楼阁敬之，祈求神灵保佑，财源广进。清康熙五十七年（1718），大靖城内什字中心，大靖财神阁落成。大靖城什字与财神阁的设计，可谓匠心独具。南北街道弯而象弓，东西街道直而如箭，于什字处穿弓而过。财神阁呢，象握弓箭的巨手，张弓待发。玄外之音，自然是发财。大靖财神阁以16根通柱建起，高21米，周长30米，上下三层，象征天地人三才。底层中开十字拱门，如两仪生四象，贯穿四面街道，迎纳四方之气。二、三层为木楼，单檐歇山顶，进深一间，周围绕廊，廊宽二米，里面是伞盖尖顶式建筑。三楼安装阁门，阁中塑文财神坐像一尊。大靖人喜欢文财神，盖因崇尚比干为人耿直，办事公正，童叟不欺；范蠡足智多谋，功不受禄，激流勇退，经商发财。至于那文财神，到底是比干还是范蠡，虽众说不一，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文财神"为人耿直，办事公道，公平买卖，童叟不欺"的的精神与生财之道，永远地雕塑在了大靖人的心中，成了大靖人形象的写照，经商理财的坐标。财神阁，作为古代民间建筑的一大杰作，也以造型奇特，结构精巧，被慧眼收入《中国建筑学》一书，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了。
财神阁二楼，挂着名家书写的四块匾额。在西北古镇中极为少见。北为"峻极天市"，南为"恩施泽沛"，东为"节荣金管"，西为"永锡纯嘏"。民国十七年的那场地震，摇塌了古镇所有的寺庙楼阁，摧毁了众多的文物古迹，但镌刻在大靖人心中的四块匾额，却永远无法摇落。1987年，政府重修财神阁时，又请名家把那十六个大字挂在了财神阁的四面。成了人们了解古镇风俗民情、商风贾道的重要物证。不必看更多的史料，更不必如史家样苦心挖抓古镇的历史，只要粗略把玩一番四块匾额的寓意，古镇的自然与人文特点，大抵就清楚了。

　　其一，大靖是商贸重镇，文化名镇。文人墨客称大靖为"峻极天市"，并非酒后诳语，信口开河。古镇白天商贾云集，人来车往，万头攒动；晚间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闪闪烁烁，好像天上的街市一样。据说北京故宫的前门上曾悬有"峻极天市"一匾。因此，大靖又有"塞外小北京"之称，现为甘肃四大名镇之一。就是今天，大靖的人文脉气，依然很盛。从大靖走出去的人中，可谓人才济济，官人如云。大靖百姓，还成立了自己的书法协会，农忙之余，提笔挥毫，陶冶情操，交流艺技，情趣甚浓。不少百姓家，别看门庭简陋，说不定，书房里就挂着名家的墨宝。

　　其二，大靖物产丰富，地灵人杰。大靖南部群山逶迤，昔日草木葱茏，大靖峡水流奔涌，终年滋润着下游肥沃的土地。上天的恩惠，像雨露一样滋润着大靖一草一木，才有了大靖的欣欣向荣。"恩施泽沛"一匾，永远地记住了那一段湿漉漉的天空。如今生态虽然恶化，上游来水锐减，但黄河水已流到了大靖滩上，滋润着地脉与灵气。土门子农民顾兆学，一个与大学失之交臂的青年，去京城打工，当保安，几年就打拼成了北京一个特大蔬菜批发市场的老板，并让家乡的蔬菜，源源不断地进入北京市场。古浪这地方，出文人，也出商人。

　　其三，大靖民风淳朴，百姓敦厚，人才辈出，德行高远。"节荣金管"一匾，是对大靖人的最高赏赐。《太平广记》卷二百引孙光宪《壮梦琐言》："梁元帝为湘东王时......笔有三品，或以金银雕饰，或用斑竹为管。忠孝全者用金管书之；德行清粹者，以银管书之；文章赡丽者，以斑竹管书之。"大靖历史上曾出现过许多有气节或节操的人物，这是大靖人的荣耀，古浪人的荣耀，是值得用金管之笔大书特书的。

　　其四，大靖人知恩图报，崇敬自然。"永锡纯嘏"一匾，道的就是这种情感。大靖自然地理条件优越，交通便利，人勤民朴，商贸频繁，文化发达。这样的大福气，大靖人心如明镜，知道是大自然的赐予，所以一直心存感恩，热爱自然，热爱家乡。出门在外，不说自己是古浪人，而以大靖人自豪。我的朋友周明华先生，从小在大靖上学，直言中国的五大城市，排名第一的是大靖镇，第二是古浪县，第三是武威市，第四是省城兰州，第五大城市才是北京。在朋友心目中，北京不如大靖，虽为戏语，却如一杯浓茶，意深味重。故乡是每个人的血地。我们的爱国观念，就应该是以故乡为中心点的的同心圆。不爱父母，何以爱家人；不爱家人，何以爱故乡；不爱故乡，何以爱国家啊。

　　今天，大靖古镇旧貌换新颜。各式新旧建筑参差错落。新规划区，笔直的街道向北延伸。干武铁路，308省道，西气东输，西油东输管道穿境而过，乡村公路四通八达，车辆川流不息，市场繁华，人气日盛，象征古镇风貌的"峻极天市"匾额，依然高悬。伴随着老灌区及景电灌区的进一步开发，林网渠道纵横交错，新农村的面貌焕然一新。2001年，邑人又在财神阁的四个门洞上方分别书写了"昌灵滴翠"、"高峡吐玉"、"高塬流金"、"瀚海藏珠"十六个鎏金大字，为新大靖，新添了浓墨重彩地一笔。
至于土门子，昔日的繁华，今日的人气，仅次大靖，意境人文相似，明清时，山西、陕西商人开过的商铺还在，车马店还在，只是今日外来的商人不及明清，就不再叨叨了吧！但"要想挣银子，走趟大靖土门子。"这句，过去是，现在还是。遥远的黄河水，已流进了大靖滩上，你想投资开发，你想经商发财，你想治理沙漠，拯救绿洲，就来吧，古浪的热土，还有那尚未开发的处女地，永远笑迎着你的到来呢。

（2009-7-26）

凉州巨龙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6]五端阳，沙枣杨柳插门上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6]

五端阳：沙枣杨柳插门上

五月里来五端阳，
沙枣杨柳插门上。
--西北民歌《王哥放羊》选摘

早晨起来，推门而出，粘满眼屎的眼睛还没揉利，院子里先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忙揉揉眼，如狗样跑院子里四处闻闻，连昔日骚臭哄哄的驴槽边，羊圈门上，也象撒了花露水似的，臭，但遮蔽不住一股清香。抬眼望，方明白，这清香是翻着墙头，从庄门外飘进来的。一年一度的沙枣花又开了。我便急急地跑出庄门，跑到渠沟沿上，站在沙枣树下闻香。早有麻雀登了高枝，叽叽喳喳，言说着沙枣花的妙香。几只蜜蜂，更是勤早，在沙枣花间飞来舞去。清晨的乡村，空气本就清雅，再有沙枣花的香味，五月的乡村，便如一位少女不约而至。柳枝儿随风飘舞，婀娜多姿，沙枣花香气四溢，如繁星点点，开满枝头。每每看到这样的景色，闻到这样的香味时，脑子里的一个节日，端午就到了。

在我的印象里，童年的乡村，最美的景色就在五月。美，是因为柳枝婆娑。村庄被一条沟渠环抱而过，渠水哗哗流着，渠沿两侧，上百棵老柳，拐曲着身子，依次摆立，而树冠柳丝，却如少女舒松的秀发，披散开去，又涮地长长地垂了下来，袅娜拂水，青草相拥相戏，还有四周的杨树，被炊烟弥漫，村庄的早晨，就有了水墨烟云的感觉。美，还因为有沙枣花的芬芳。村庄里并没有太多的沙枣树，就我们王家的六七棵，两棵是爷爷家的，一棵是大大家的，两棵是三爹家的，两棵是我们家的。树都老大的一抱子抱不住了，根深叶茂，树冠浑圆，船形的灰白叶片，密密匝匝，细碎的小喇叭花，象涂了金粉般，一簇簇，一串串，爬满了新生的枝条。爹说，那一年发了洪水，水面上飘下来一些指头粗细的沙枣树，爷爷就捞上来，顺手栽到了门前的沟渠沿上，用白刺扎个围栏，沙枣树才没让驴啃掉，羊吃掉，长成了一道参天的风景。沙枣树耐旱，还抗风沙，个性顽强坚韧，很象北方汉子的秉性。我们的沙枣树生长在村子的最南头，村庄的夏天，每天清晨刮着南风，沙枣花的香气经南风一吹，就如烟雾，向北弥漫，整个村子就沉浸在浓郁的沙枣花香味中，令人沉醉心迷。

端午终于临近了。早晨，父亲早早出了门，背着手，上了地，与村里老汉一起，到地埂拔艾蒿去了。等艾蒿拔回来，晨曦已韶红了东山头，父亲脸上，那黄土样的皮肤开始有了紫铜般的色泽。渠沟沿歪脖子柳树上，早已爬了不少人头，在折柳枝，有大人，有小孩，折一捆儿，抱着，晃悠悠地回家。这时候，不知是谁，突然吼了一嗓子，唱起了民歌小调，"五月里来五端阳呀，杨柳沙枣插门上啊，雄黄儿药酒闹端阳呀--"。也有不少的人，往沙枣树底下转悠来了。渠沿上的柳树是队里的，柳枝儿随便折，一捆一捆的，只要不把粗硕的枝杆折断就成。但渠沟沿上的沙枣树是私人的，是我们王家的。怕折沙枣花枝的人上树，折坏了树，大大家，三爹家，早已打发了堂哥堂弟们过来，亲自上树，折沙枣枝，张家一把把，李家一股股，把天造的芳香分给各家。那个早晨，各家的门上，就都插满了绿绿的柳条，艾蒿，沙枣花。因为沙枣花少，各家的门上，只是门两边各插一枝。更多的人家门上，则只插柳条，艾蒿，沙枣花呢，舍不得让日头晒蔫，就插到瓶子里，摆到书房供桌上，给满室添香云了。

其实，最早为端午而忙的，是娘。乡村里有多少个院落，就有多少位辛勤忙碌的女人。清明节过后不久，我娘就鼓捣着三寸金莲，咯噔咯噔，在村巷里来回穿梭了。与各家的婆婆，小媳妇，喧谎儿，拉家常，顺便找些五颜六色的花布头子，五彩的丝线去了。娘有多余的花布头子，丝线，也带了去，互换着使。等凑够了彩色的布头，丝线，娘就在洗锅喂猪后，端坐炕头，门前，把布蓝子放在怀里，绣荷包了。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洒到娘的头发上，便有了金色的光泽。娘利用布头子，比今天的时装设计师，还费脑筋。娘从布蓝子里捡起一块方不方，斜不斜，长不长的布头，会用两手食指拇指捏住两角，左瞧瞧，右扯扯，不停地端相。有时还会举起手，照着太阳的光线，迷了眼，看布头的花色。娘在思谋，那块布头，绣啥，才最合算，怎么绣，才最不浪费呢。娘会把一条窄长的布头，绣成一条精致的小蛇。会把一块三角形的花布头，绣成一个心型的荷包。会把多角的花布块，绣成一只活龙活现的老鼠。花布头上若正好有一朵小花，娘会让这朵小花开在荷包的正中。就象今天的美玉雕刻专家，会把天然的纹路，图案，用最好的角度，位置，雕刻出来一样。不知什么时候，细心地娘早备好了香草。等绣完所有的荷包，娘开始装荷包了，最后在每个荷包里塞几丝香草，缝上最后一针，就锁到箱子里去了。

端午早上，等我们在门框上插完柳枝，艾蒿，沙枣花，娘的早饭就好了。小米稀饭，韭菜盒子。端五的韭菜盒子是娘头天晚上就烙好了的。娘说，今年就这样了，要是年成好，就给你们做油饼子卷糕。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并不知道端午吃棕子的概念。北方的农村没有棕叶，没有大米，糯米，家里穷的连一斤红枣都买不起，自然吃不起棕子了。能吃上香喷喷的油饼子卷糕，就是最好的美食了。可家里没有清油，大米，白糖，红枣。就是韭菜盒子，也不是年年能吃到的。饥荒年，连面也吃不到。娘的唯一办法，是在端午来临之前，丢弃脸面，去宁夏，北套，民勤，讨上几升面粉，赶端午回来，给我们烙油饼子。奢侈地取两碗面，用开水烫着，和好，一块一块薄薄地擀开，放铁锅里烙。清油稀罕，就用油鞑子轻轻在锅底擦一下两下，让饼子上略带点油色，就算油饼子了。夜里，等村庄睡了，猪狗睡了，娘就朝里栓好庄门，烙油饼子了。白天，娘不敢烙，就那么丁点面，怕有鼻子尖的，闻着味儿进来，不让吃，不行，吃吧，行不得。就是晚上，也要等小的们睡了才烙。但我们知道娘要烙油饼子时，偏不睡觉，都候在灶火门上，看娘在案板与锅头之间来回折腾。等饼子进了锅，我和妹子干脆上到风匣上，上到锅头上，睁圆了眼睛盯着锅里，馋涎欲滴。娘没办法，只好边烙边让我们几个碎娃吃，吃饱，睡了，娘再消停烙。
吃罢早饭，娘打开箱子，取出荷包，给我和妹妹，一个一个用针系在胸上。再在我们的手腕上，脚腕上，拴上五彩的花绳子，象如今时髦的手链。用手轻轻拿起荷包一闻，还真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但这香，远远比不沙枣花的芳香。这时候，村子所有的孩子，就都跑到了巷子里，车院门前，在大人们的面前跑来跑去。边玩耍，边比谁的荷包绣的好，谁的荷包香，谁的花绳子花。村巷里就成了一道游动的荷包展。各家媳妇，娘们的手艺，就都进了汉子们的法眼。有心的汉子，便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某家的女人，回到家里，数落婆娘，大手大脚的，你瞧瞧人家谁谁谁的妈，荷包绣的多精致，针线做的多细密。村里女人的针线活，就是在这种无形对比中，日见精进的。娘说，戴上五彩绳子，到地头，山里，不论是给猪铲草，还是放驴，暗藏于草丛的蛇，就不咬人了。究竟有没有这样神奇的作用，无从考究，也无需考究。但荷包里绣的是每一位母亲的呵护之情，五彩绳子上拴的是每一位母亲的牵挂之心，却是亘古不变的亲情。

如今，岁月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回到乡村，物是人非。歪脖子大柳树，没了踪影，柳丝拂水的景致，恍若远古。爷爷栽下的沙枣树，爹搓的五彩绳，娘绣的荷包，也都成了记忆。那个胸戴荷包，脚拴五彩绳的丫头，早成了两个孩子的妈。新进门的小媳妇，不知道故乡的过去，曾也垂柳依依，沙枣花香。春节一过，各家汉子，小媳妇，姑娘小伙，就都出门打工了。村子里仅剩了青衣老人，花花娃娃，端午的气氛随之淡了。瓷砖门楼上，铝合金门窗里，再很难插进一枝杨柳。连一些饮食习俗，韭菜盒子，油饼子卷糕，也懒得做了。倒是城里，每到端午来临，卖棕叶的，卖棕子的，沿街儿叫着，市场上，各色端午食品应有尽有，平添着节日的喜庆。几十年前，所有寒心淌泪的日子都成过去，一切的苦涩，都化成了唇边温馨的微笑。但是，在我的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缺了些什么。在我生命的某一天，蓦然回首，才幡然悔悟，除了记忆，我再也难以拥有我的爹娘，我的乡村，我的亲情了！只有《王哥放羊》那首苍凉悠远的民歌，还时时回响在我的耳边。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5]东山没好路，西山没好人

东山没好路，西山没好人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自家人不说自家倯，自家人不撤自家台。但老家古浪，偏有一句自己日弄自己，自己给自己脸上抹黑的话，叫"东山没好路，西山没好人。"这话若说到现在，家乡古浪的形象可就糟了，没好路，没好人，再傻的姑娘也不愿往那样的地方嫁，再傻的投资商也不会把钱儿往那样的地方投。好在这话流行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东山"特指我们定宁镇的三个村子。那时，定宁不叫镇，不叫乡，叫寨子，叫公社。定宁公社共有十个大队，叫"五光五不光"，五光指晓光、星光、丰光、晨光，曙光，一听就是文革的产物，五不光是长流、高湾、定宁、肖营、双庙。五光中，晓光、星光、丰光三个大队在山区，"东山"就指这三个村。其实，这是狭义的东山，广义的东山，指古浪的整个山区。

东山真的没好路。光秃秃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梁连着梁，沟连着沟，象一道道墙，一座座牢笼，没有树木，没有花香，有的只是脚下绵延不尽的荒凉。行走在这样的大山上，人会被头顶天空的寥旷，眼前大山的死寂逼疯。寂寞，难奈，怕是最舒服的感受了。不敢想象，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山深处的百姓，是怎样过来的。身被牢笼尚可忍受，心被牢笼呢，如何挣脱篱笆样的沟壑。但东山上的百姓，就这么一辈一辈地过来了。雨水好，种一年，吃三年，遇着旱年，可就惨了。古浪终年少雨，东山更少雨，要等一个风调雨顺的年景，有时十年不遇。

东山没好路，百姓种庄稼，就只能靠脊梁背，背山灰，背捆子，背粮食，背娃娃，背脊梁能背的所有。生活，就只能靠毛驴驮，驮水，驮粪，驮草，驮毛驴能驮的一切。走路，就只能靠双腿走，走地上，走亲戚，走县城，走双脚能走的沟沟垴垴。东山上的姑娘，只要能逃离大山，嫁到川里，不管小伙子是跛是傻，家境是好是瞎，嫁妆是几斗麦子，还是几套毛蓝布衣裳，都愿意，甚至做梦都会偷着乐。那时我们王家穷，年岁大了的哥们，娶不起川里的姑娘，就娶东山的姑娘。嫂子们进了门，看她们走路，忽然觉得可笑，她们竟然不会走平路，走川路，她们走起来，总是高一脚，低一脚，甚至会裁跟头，就象川里走山路一样。过上一两年，才会适应平路。这一切，皆因路难行，行路难。

城里干部下乡，一听领导要叫去东山，头就嗡地大了，象被蚊子咬肿了嘴似的，想说话，口难开，只好靠"11"号步行去了。遇上雨雪天气，泥泞路滑，进了山的，出不来；出了山的，回不去。改革开放后，县里，乡里，为东山的路想了不少办法，但几十年过去，终究列不进乡村公路计划。对于国家，对于省里，这么点路路，太小了，小得根本看不见。但对于一个国扶贫困县，这路路，工程又太大了，投不起那么多钱。修路，就成老百姓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了，今儿修修，明儿挖挖，一条山路，曲里拐弯，折腾了几十年，终于能走手扶拖拉机了。黑烟冒过，尘土飞扬。但百姓欢呼雀跃。毕竟，有了一条通往山外的尘土飞扬的山路。

西山没好人。源于一起真实的历史事件。西山，指古浪的西山堡村，是一个地处祁连山区，山大沟深的小村子。这样一个小山村，这样一些老实巴叽的百姓，在文革期间，竟然折腾出了惊动中央的大事，制造了一幕灭绝人性的血腥事件。故事的主人公原名叫张登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那时我还小，对张登甲的印象，全源于张登甲吃了枪子儿以后民间的传闻。枪毙张登甲那天，我跟着村子里的人去古浪县城看热闹，那一天，古浪县城，西山堡刑场，人山人海。全古浪的人，老弱病残，男男女女，基本都去了。走不动的，躺在驴车里，半夜三更，就让儿女拉来了。都想亲眼看一看张登甲的下场。随着一声枪响，县城里，山川里，响起了悲天恸地的哭声。那时候，我不明白，一个小小农民的死，为何这样惊天动地，为何有那样多的人发出了凄绝的声音。其实那天，我压根儿没挤进刑场，就连审判大会会场也没挤进去。我的眼前，只是黑压压的人群，只是听到了几声沉闷的枪响。从此，"西山没好人"就在古浪传开了。张登甲让所有的西山堡人背上了恶名。真可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

那一年，张登甲是古浪的头号新闻。老百姓没事，蹲在南墙跟儿里晒太阳，喧谎儿，张口闭口，都是张登甲。我脑子里关于张登甲的传闻也越来越多。我清楚地记得大人们喧过，说张登甲坏透膛了，张登甲欺负女人，会把猫儿抓来，塞进女人的裤裆，扎紧女人的裤腿带，让猫儿爪子在女人的裆里疯抓。说张登甲往人的指甲缝里钉竹签，心不跳，眼不眨。说张登甲给人上老虎凳，拔断筋，坐喷气式飞机，就象山里人煮山药，家常便饭。说张登甲把铲子烧红，最爱烫的，就是女人的脸蛋，胸脯，大腿。说张登甲把人的衣服扒光，丢在冰滩上，活活冻死，更是拿手好戏。一至于晚上睡觉，一想起大人们的谎儿，就害怕的睡不着。半夜里起来撒屁，一个人不敢到院子里，怕张登甲的鬼魂就站在院子的某个旮旯里。

那个年月，我还无判断是非的能力，不知道大人们喧的谎儿，那是真，那是假，但张登甲的名字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童年，让我对"西山没好人"的说法坚定不移。十五六岁，到古浪读高中时，还不敢与西山堡来的同学打交道。参加工作后，也有意避着西山堡的人。以至后来，我侄女要嫁西山堡的小伙子，嘴上没跟哥说，心里还是几份不乐意，觉得是把侄女往火坑里推似的。其实，侄女生活的很幸福。再后来，随着对故乡的关注，关于古浪，关于西山堡，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西山堡是古浪历史的一个迷，也成了我心中一个结。那一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一帮从未走出过大山的憨厚而朴实的农民，使起手段来为什么那样惨无人道？可惜，我一直没有机缘走进西山堡百姓的心灵，叩开那一扇扇紧闭的门扉，了解那段历史真相。算起来，二十多年里，我去西山堡下乡不下十多次，但了解到的都是乡干部嘴里的一些皮毛。去百姓家里，也只是例行的慰问，例行的公差，话每每到嘴边，又不敢张口，怕往百姓的伤口撒盐，不忍让百姓想起那段惨痛的往事。

揭开那段历史真相的，是我的老乡，铁杆哥们、著名作家许开祯。他花了六年时间，一步步走进了西山堡村，踏遍了西山堡的沟沟屲屲，敲遍了那破落村庄里的每一扇门，从初时百姓的冷漠、麻木，人人不愿提那段历史，到后来的真诚相谈，老许吃尽了苦头，才博得了西山堡百姓的信任。几年下来，老许的采访笔记本，写完了二十个，才终于揭开了那幕封尘已久的历史真相，并据此创作完成了一部长篇小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部文革题材的半纪实小说没有出版。但西山惨案的核心内幕，老许大着胆儿在他的博客上公开了：

上世纪六十年代，西山堡突然冒出一个反共组织"反共救国军"，并与台湾反共势力有密切联系。据传在短短两年时间，该组织凶猛发展，据当年古浪驻军某部给上级的绝密报告称，"该组织涉及甘、青、新、内蒙四省，下设两个军，四个师，八个团，五个营，九个连。其编制有三个司令，四个参谋长，两个军长，四个师长。仅西山堡大队就有八百余名反共救国军。反共救国军制定有严密的军事计划，藏有大量武器弹药，并有秘密电台。有台湾秘密派遣的高级军事顾问。其目的就是做为台湾反攻大陆的策应，借古浪兵冲要塞之险要地势，妄图发动一场颠覆大陆政权的反革命暴动。

    形势相当严峻。为一举粉粹敌人的阴谋，古浪驻军某部奉命成立"三支办"，进驻西山堡。时年正值文革，受上海"一月风暴"的波及，边塞小城古浪的形势也极为严峻，名目繁多的战斗队在学校、工厂、机关中出现，各级党政机关受到严重冲击，县委、县人委被造反派组织夺权。夺权之风很快蔓延到基层，全县上下党政机关陷入瘫痪，工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位于县城东南隅祁连山脉的西山堡，革命造反派也成立了"101"总部，并与古浪的造反派组织关系密切。为了确保侦察行动万无一失，驻军派往西山堡的"五人小组"跟"101"总部巧妙周旋，但因形势的混乱和西山堡各派力量的不团结，工作很难展开。恰在此时，上寺洼大队的贫农社员张登甲、胡清、祁积山三人公开成立了一个名叫"三家红"的战斗队，很快与"五人小组"取得联系，双方在反敌肃特上立场一致，尤其"三家红"，更是表现得坚定如铁。于是一个牢固的同盟结成了。
    "三家红"跟"五人小组"联手行动，从地主分子李宝连身上打开缺口，挖出"反共救国军"首批名单，并搜出记有若干秘密的"变天帐"。形势令人振奋。为了限期破获这个反共组织，彻底歼灭反共势力，"五人小组"和"三家红"不惜动用重刑，采取先惩后疑的策略，从1967年3月到1968年4月，历时13个月，共挖出"反共救国军"成员1427名，一举歼灭了这股反共势力。
    1968年4月，西山堡一个名叫李万忠的复员军人冒着生命危险，从"三家红"手里逃出，只身扒上火车，到北京告状，一告未成。正好在京城街头碰上同样是死里逃生的因回家探亲惨遭迫害的玉门市柳河小学教师马好德，两人将隐藏在"三家红"和"五人小组"背后的阴谋及血腥事实写成书面材料，历经艰难，找到中央文革小组，中央文革小组某领导（请原谅，我不得不隐名）接待了他们。
    该领导听完汇报，立即指示兰州军区派员，前往古浪西山堡制止这起惨无人道的酷刑逼供事件。一个月后，真相大白。原来"反共救国军"纯属子虚乌有，完全是张登甲等人为达到个人报复和满足个人权力欲望而精心炮制，一手导演的弥天大案。
    这起震惊中央轰动全国的"西山惨案"，以其惨无人道的暴刑、酷刑著称，"三家红"夥同"五人小组"，发展成员，招募打手，制造了上千起血腥事件，创造性地发明酷刑60余种，有人们常听说的老虎凳、拔断筋、十指钉竹签、坐喷气式飞机，更有灭绝人性的画胡子、戴紧箍咒等20多种火刑和人皮擀毡、冰冻脚趾等10余种冰刑。更耸人听闻的是，当着众人的面，他们强迫母女当场乱伦，父女迫害致死后合体同葬。其酷刑之惨烈、手段之狠毒闻所未闻，可谓创造了全国酷刑之最。在这起惨案中，"三家红"和"五人小组"直接酷刑迫害致死45人，致残百余人，逼迫外逃19人，1600余名无辜群众受到牵连和迫害，上百个家庭被拆散。162名妇女惨遭凌辱，8名妇女被逼神经错乱。37户贫下中农被错划成地主富农，17人被戴上地主富农帽子。

     这就是"西山惨案"的真相和"西山没好人"的缘由。其惨毒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超出了我童年的所有记忆。但凡中国酷刑史里有的惨绝人寰的手段，张登甲都玩过了。几十年了，这起发生在乡村蛮野的血腥暴力事件，不只是带给了一代人的困惑，造成的也不只是对一代人的伤害，而是两代人，三代人。太多的人，太多的心灵，在为那一年颤栗，为那一年发抖。也有太多的人，想探寻那一年的真相，以及隐藏在事件背后的太多东西。张登甲并不是一个强大的人，在那样的小山村里，他压根算不得一个人物，他甚至很软弱，很窝囊，时常被人欺负，被人在诸多鸡毛蒜皮样的小事上陷害，甚至一度时期没有粮食吃，不得不外出乞讨，乞讨到粮食后还不敢拿回来，怕一进村子就被人抢走。等等。就是这么一个弱者，最终却"光芒四射"地站在了西山堡的天空下，成为那一年整个西山堡的主宰！是什么促成了他人格上如此大的反差，又是什么让他在突然间完成了人格的分裂，由弱者摇身一变成为可怕的强者。

从这起历史事件中，老许找到了两个答案。一是人的原罪。他说："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极其黑暗的一面。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都暗藏着原罪。只不过，太多的人没有机会将它呈现，太多的人靠理性或思想将它消灭在心灵的河床上，没让它生根发芽。张登甲不同，它的原罪一直潜伏在心底，一直在寻找着机会，想冒出水面，想见太阳。结果，文革给了他机会，文革让他有了爆发的可能。"

另一个答案，是生存。老许说："谁都有生存权，谁都想在这个世界上发出自己的声音。当刀架在脖子上时，蚂蚁也会发出怒吼！"是的，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生存越是人的第一需求，先有饭吃，有衣穿，有温暖的日子，人才会想其它。饥饿的时代，文明浮不出水面，那一张张灰暗无光的脸上，你也看不出来人们对文明的期盼。但是，他们要平等，要尊严，要做为人生存下去的最起码的平等与尊严。当他们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平等与尊严时，就会借别人的力量，或者编造一种力量，来保护自己。张登甲吹过牛，编过谎，他没有编造什么神，什么上帝，来吓唬他人，统治人，他知道天高皇帝远，神与上帝，有时候并不能保护自己，但他说他有一个什么军，有多少多少人马，云云。吹这样的牛，编这样的谎，无非是想告诉那些曾经欺负或打算要欺负他的人，别欺负了，再欺负，老子也不是好惹的，老子的军要收拾你们。结果，憨厚的农民把他的谎话当真了，部队，造反派，也把他的谎话当真了。他把玩笑开大了，开得收不了场了。因为这个弥天大谎正好迎合了那个时代的需求。于是，张登甲基摇身一变，成了革命的化身，一不做，二不休。现在想来，整个西山堡事件，就象文革一样，是一个残酷的历史玩笑，一场残酷的历史闹剧。我很欣赏开祯说过的另一句话，"文明有时候是个很麻木的东西，它只照耀在有光者的脸上，对那些活在黑暗中的人群，文明只能产生另一种力量，那就是仇恨。"

至到今天，对这起历史事件，我没有丁点发言权。我本不想提起这件事。但在故乡的语言体系里，"东山没好路，西山没好人"，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徘徊，挥之不去，思之即来，无法忘却。这个句子的背后有着太深的文化的东西。故乡所有的语言，都象一部经典，养育着我的成长，滋润着我的心灵，让我激动，让我珍惜，让我渴念故乡，心疼故乡。但"东山没好路，西山没好人"，留给我童年的却是恐惧，对人的恐惧，对灵魂的恐惧，对历史的恐怕。随着阅历的增长，历史的解密，我发现，好多书本教给我的历史是假的，我学到的好多知识是假的，听到的好多语言也是假的，而且整天处在假话的包围中。当听到一位一辈子给领导写讲话、写稿子，后来自己也成了领导的老领导退休后说的一句话时，我的心灵震颤了。他说，"我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真话了。"人活一辈子，被谎言与假话包围牵制，这是多么的可怕啊。西山事件的残酷，说透了是假话的残酷，谎言的残酷，人性的残酷。当谎言与喜欢谎言的历史媾合时，一个让百姓遭殃的时代就来临了。而今天，当假话与喜欢假话的土壤媾合时，腐败，就会成为猪流感，成为狼毒花，在百姓的土地和草原上泛滥成灾。

乡村原本是最宁静的港湾。但越是宁静的地方，越容易掀风鼓浪，甚至改写一部历史。1978年底，安徽凤阳小岗18户不想饿死的农民，在一起赌咒发誓，签下分田到户"生死契约"，最终成为中国改革的起点，拯救了整个中国的乡村。而比此早十多年的中国西部的西山堡，却让人性之恶发挥到了极致，制造了一场腥风血雨。前者是饥饿遇到了真理的曙光正在照亮大地；而后者，则是饥饿遇到了一个魔鬼的时代正在悄悄来临。不论善恶，不论正反，乡村的力量都是巨大的，就象老许说的，"它远远高于原子能的力量。无论何时，无论何境，你都不能忽视或小瞧中国乡村，越是贫困落后的地方，往往越能创造出让人目瞪口呆的历史。所以我说，就是到了现在，到了工业文明极度发展的今天，也千万不能忽视乡村，不能忽视那些埋在贫困深处的旮旮旯旯。"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4]

"牛不抵牛是个倯牛子"

如今流行一个字："牛"。

更流行一个句式："世上最牛的......"。

我在百度搜索里输了这五个字，哇噻！核爆炸了似的，冒出228万个相关网页。忽然心血来潮，脑子里冒出了个歪点子，若成立一个"世上最牛的"丛书编纂委员会，每年将这些世上最牛的人和事编纂一本图文并茂的辞书，必定畅销无疑。若实在太厚，分春夏秋冬四卷出版，其可读性、趣味性、知识性、历史性、刺激性及收藏价值，保证是各种辞典望牛莫及的，各式丛书望牛兴叹的，《十万个为什么》望牛生畏的，绝顶是"世上最牛的丛书"了。

这些年，我们的日子，就这样被"世上最牛的"语境淹没着。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语境，一句民谣，一句童谣的流行，有时会摇身一变，变成谶语的。那年流行"冬天里的一把火"时，大兴安岭里发生了特大火灾；"世上最牛的"句子还没流行到牛年的到来，与牛有关的灾难就发生了，几十万婴儿的健康因奶粉受害，一个牛奶企业瞬间倒塌，一个草原上生起不落的太阳，瞬间殒落。大人们干事，让无辜的婴儿受难。因果有时就这样鬼异。我这样说，或许有人要骂，神神道道的，故弄玄虚个屁。但谶语与报应，仍是一个不解之谜。2009己丑牛年，各种牛年牛话牛餐牛画牛奶牛药牛人牛事，依然充斥市场和网络，弥漫了整个世界。我原本也想凑个热闹，写写牛年牛话什么的。但想到谶语一词，便不敢凑热闹了。脑子里第一个嘣地跳将出来的句子，不是网上流行的牛话，也不是市场上流行的牛物，更不是好事者做出的牛事，而是儿时的一句乡语："牛不抵牛是个倯牛子"。

这话说牛，也说人。庄稼人本就是头牛，没了青草吃荒草，犁了旱地犁水地，苦起来没白没黑。牛是庄稼人犁地的把式，牛是庄稼人的亲兄弟。就象莫言在小说《牛》里写的，"牛是贫下中家的命根子"。牛的命好了，人的命便好；牛的命苦了，人的命更苦。所以，庄稼人说人，常拿牛说。小时候，我胆儿虽小，但与娃们抖嘴还行，谁若骂我一句，我管保骂他三句。但与娃娃们打架，就不是对手了。挨了打，不敢回家，怕爹娘看见眼窝里的尿水，就蹲在背家旮旯里，用袖子擦干了尿水，才敢回家。我怕回到家，娘骂哩。"好汉眼里火星子多，倯汉眼里尿水子多。"这话娘已经骂过几回了，再若因为尿尿水惹娘叨叨，就不是男子汉了。但回到家，还是没躲过爹娘的法眼。乡下娃，本就玩的土眉土眼，土手土脚，淌了尿水再一揉，脸不花才怪哩。爹娘问清了谁打的，就训："他打，你也打啊，他有手，你没手嘛，牛不抵牛是个倯牛子。"

就觉得爹娘的话十二分地矛盾。平日里，一出门玩，总是左盯宁，右安顿，不要和娃娃们打架，做个牛一样的良民。挨了打，又让我还手，做个歪牛。不还，又成了囊倯，成了倯牛子。我不服气，就找了个对手抵了一次。当然不是和人，明显的，找人抵是找打呢，我是去和羊抵。我抵不过人，总能抵过羊吧。吃罢黑饭，就叫上邻家玩伴杜六，钻到了生产队的羊圈里。正巧，两只公羊为独霸一只母羊做妻妾，干上了仗，低了头，矗了角，个个往后退缩，退到三五步外，猛地往前冲，两只公羊的羊角就腾地砸在了一起。再往后缩，猛地前冲，再抵。几个回合下来，黑头子公羊天门梁上出了血，败了阵，夹着尾巴，钻到羊群里去了。白头子公羊得了胜，洋洋得意地去找母羊。杜六走上前去，挡了白头子公羊的道。杜六让我与白头子公羊抵仗。我忽然怯了阵，腿不自觉地发起软来。觉得自己就是那黑头子公羊，倯就倯吧，随往后趔。杜六就学大人样，数落我，"牛不抵牛是倯牛子，就不信狗日的白头子有多歪，你不抵了我抵"。"初生的牛犊子不怕虎。"杜六就慢慢地靠近了得胜者，面对白头子公羊，伸起双手，握了拳头，置头两侧当角，勾了腰，瞪了眼，咩咩地学着羊叫，专惹白头子公羊生气。白头往左，杜六往左，白头子往右，杜六往右，偏不让白头子找母羊调情做爱。不料，那狗日的白头子公羊真地生了气，猛地向杜六扑来，一头砸在了杜六的肚子上。杜六一个坐骨墩，被白头子公羊抵倒了，屁股上粘了一屁股稀羊屎，杜六抱着肚子，疼地哎哟叫唤，我赶忙拉起杜六跑出了羊圈。事后一想，极为后怕，幸亏杜六的腰勾的不太低。但若勾低了，那角砸到头上，即便脑袋不开花，怕也血流如注了。

那个时候乡下倯，人也倯，穷的没吃头，连个羊也抵不过，算是倯到家了。乡下人怕倯，又脱不了倯。"倯"字就不离口了。说人，离不开"倯"，说牲畜，也离不开"倯"。每个带"倯"的话里，都有不同程度的贬义。一个人懒，叫懒倯，这驴可是个懒倯；一个人坏，叫坏倯，"这号子坏倯，谁跟他打交道谁吃亏"；你太傻，叫愣倯；你眼不明，看不清事体，叫瞎倯；一个人太过于聪明，尖猾，叫贼倯，猾倯。"倯"的正统意思：一是害怕，胆怯，服软。"张三，你不是歪的很嘛，咋一见婆娘，沟子就倯了？"二是软弱无能。"那人可倯呢。""那是个倯人，你们欺负他干嘛。"至于"倯"字放在有些词后边，就啥意思也没有了，只是个点缀或后缀。"看你妈，喧了一天慌，不做饭，饿结实了，椤倯吃呢！这狗倯婆娘。"一次，几个老汉在南墙里喧谎儿，我们几个娃就凑到了跟前。老汉们喧的是韩信，一个说，"那倯，天生的大将之风呢，说让钻沟子，就钻了，一般人，能受得了那等胯下之辱嘛。"。一个说，"韩信算啥，毛爷那倯，虽然没钻蒋介石的沟子，但把红五角星摘了，微章摘了，名字也改成了八路军，这等辱，比钻沟子还甚吧。我从那会儿，就知道毛爷不是倯人，你看，最后的天下，还不是让毛爷给打下了。"

"牛不抵牛是倯牛子。"表面上一句惹事生非的话，挑拨离间的话，怂恿矛盾的话，但乡下人不是这样。就象牛，生来憨厚，最不愿抵仗，不到万不得一，牛那角是从来不愿抵向同伴和人的。乡里人活人，活的是一口气。富贵不敢指望，贫穷也不在乎，但这口气，面子，尊严，是绝绝不能丢的。就象碾子和磨盘，模样虽然不像，但碰到一起，就是石碰石，实打实。钢筋对石头，木头对土块，断然是不愿碰撞的，相差太悬殊，碰起来没意思。所以，人不能太歪⑴，也不能太囊⑵。人歪了欺人哩，人囊了人欺哩。人更不能欺软怕硬，用乡下的话说，"见了歪人磕头哩，见了倯人齰毬哩。"这种人，乡下人最瞧不起。活人活的个软硬有度，活的个尊严和面子。但实打实，仅是人的梦想，一个巴掌伸出来，五根指儿还不一样长呢。牛也一样，三个儒牛子里头有一个尕理霸呢。尕理霸是歪牛，儒牛子是倯牛。但儒牛子不怕，你抵我，我也抵你。抵不过是一会事，不抵是另一会事。那怕抵的头破血流也值。因为它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和面子。就象电视剧《亮剑》里李云龙，面对强敌，敢于亮剑，胜负不说，若连剑都不敢亮，你还算个军人吗。亮剑的精神，是军人的精神，也是牛的精神。巴勒斯坦与以色列，就象两头牛，几十年不停地抵，只是几十年下来，阴阳逆转，歪牛变成了倯牛，倯牛变成了歪牛。但倯牛依然不倯，隔三间五，给歪牛圈里扔着炮弹。所以，牛里面没有永远的"倯牛"，也没有永远的"歪牛"。再乏的牛也犁地呢，再歪的牛也倯哩。记得前几年，美国人炸了我们的大使馆时，乡下人便看电视便急："炸啊，也炸他的大使馆啊，当看到中国忍了，乡下人的气也泄了，唉，牛不抵牛是倯牛子。"

注：⑴歪：古浪口语里，"歪"没有"歪歪扭扭"、"歪歪斜斜"、"歪门邪道"的意思。而是对人的脾气、能力的一种形容。形容这人厉害，做事果断，个性强，力气大，有本事。"二哥真歪呢，一毛口袋麦子，一口气就从场上抗到家了。""那狗可歪了，愣往死里咬人哩。""那个人歪，凭管书记来，县长来，他尿都不尿。""邓爷可歪呢，要不是他，咱农民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啊。"关汉卿杂剧《蝴蝶梦》三："等我日你奶奶歪屄。"

⑵囊：与"歪"相对。形容人窝囊，没力气，没本事，没能力。

命由天定，运由己生

本文是正月初六在武威召开的“易道与人道”学术论坛上的发言。

命由天定，运由己生

----对命运、命运观和命理学的新认识

◆王相山

今天是正月初六，年还没过完，大家就相聚天鹅宾馆，给我们的论坛捧场，鼓劲，说明我们武威的年味儿，已经和过去大不一样，不仅需要酒肉穿肠过，更需要文化腹中流。所以，我们今天的论坛，仍然是一场喜迎庆牛年的文化聚会。今天在坐的，有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有易学界的专家学者，有读书万卷的才子，有各行各业的精英。我坐在这里，实在有些班门弄斧。因此，我今天献给大家的年饭，不是山珍海味，也不是手抓羊肉，而是荤俗杂煮、众口皆宜的火锅，就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夹一筷子适合自己的菜肴。这一筷子菜，就是《命由天定，运由己生----对命运和四柱八字的新认识》。

一、对命运的感悟与认识
----命运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

说起命运，实在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时无处不在演绎着它的存在。为什么人的荣辱、成败、顺逆、贵贱、穷富，并不总是与人们的愿望和努力成正比？为什么福祸常悬一线又或常相依伴？为什么有些人的努力如顺风驶船，有些人的奋斗却如浪里荡舟？为什么有些人事半功倍，有些人劳而无功，有些人心想事成，有些人事与愿违，有些人不劳而获，有些人功败垂成，它们内在的本质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生活中，对待命运问题的基本态度有两种。一种是知命，一种是不知命。君子知命，而后达。可见知命的重要性。而不知命的人，大概也有两种，一种是愚蠢，一种是偏执。愚蠢者，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偏执者，固持已见，坐井观天。我原先也是不信命的。我个人认为，这些人生观问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化。凡经历了一生波折与沧桑的人，一般都会由"不信命运"向"相信命运"转变。所以，人的一生对命运的基本态度是：童年人是玩世不恭的，不知命；少年人是固持己见的，不懂命；青年人是偏执狂妄的，不信命；中年人是徘徊彷徨的，怀疑命；到老年，就俯首听命了，知天命了。奋斗了一生，忽然明白，"万般不由人，一切皆是命"。

比如孔圣人，五十岁前也是不信命的，他年轻时，一心想的可不是做学问，他做梦都想的是当官啊。周游列国，处处宣扬自己的为官理念，可惜四处碰壁，仕途不顺，当了几天小官，就运背的不行了，才对命运产生了怀疑，占了一卦，得《火山旅》卦，就请教于商，商说：‘子有圣知，而无要位。'孔子哭泣说：‘凤鸟不至，河不出图，上天所赐的命运啊！'"可见，在认识命运问题上，孔子比常人还顽劣，还愚笨，经历了50年人生曲折，付出了大半生惨痛的代价，才猛然而醒，俯首听命，知天命了，才五十而学易，著书立说了。并发出了"不知天命，不以为君子"的感慨。孔子对自己一生的命运总结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后人往往都把孔子的自我评语作为金科玉律，作为人生不同阶段所应达到的理想境界来追求。美女教授于丹在主讲《论语》时，更把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顺、随心所欲当作人生各阶段的共同命运轨迹和最高境界，大讲特讲。从命理学角度讲，美女教授于丹，错了。孔子的命运轨迹，仅仅属于孔子个人，而不适合于每一个人。孔子十五才志于学，今天的少年，十五岁，都快拿上幼儿园、小学、初中三张毕业证了。我们要学孔子"知天命，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大智慧，大境界，而不要学他知天命的慢长过程。那样的代价太大了，学费太贵了。

还有宋代丞相吕蒙正，少年贫寒，后中状元，官至丞相。他精通命理，知天命的年龄也比孔子要早，所以他对命运的认识心态比孔子更坦然。他写过一篇劝世奇文《破窑赋》，对自身命运做了一段非常精彩的讲演。他说："昔时也，余在洛阳，日投僧院，夜宿寒窑。布衣不能遮其体，淡粥不能充其饥。上人憎，下人厌，皆言余之贱也。余曰：非吾贱也，乃时也，运也，命也。余及第登科，官至极品，位列三公，思衣则有绫罗锦缎，思食则有山珍海味，上人宠，下人拥，人皆仰慕，言余之贵也。余曰：非吾贵也，乃时也，运也，命也。盖人生在世，富贵不可捧，贫贱不可欺。此乃天地循环，终而复始者也。"

可见，人的命运和宇宙之道、阴阳之道一样，是有自身发展规律的。天有天道，人有人道，"天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不论你承认不承认，相信不相信，命运都存在于每一个人的生命轨迹中。命运是宇宙中万事万物变化发展的全过程，是从生到死的轨迹，人一出生，命运就被宇宙规律完全预定。所以，《易经》云："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又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就强调了命运乃先天就存在的客观规律。一部《三国演义》，初看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战争史，权谋史，终了却是对人生命运的演义史，所以《三国演义》在结束时说："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庶民百姓。帝王之争夺，百姓的贫富，都是天命数也。所以，孔圣人、吕蒙正，把命运之变化归纳为"时也，命也，运也"。真乃理之至尽，再无他说。

二、"命运"与"命理"的关系
----命运是"道"，规律；命理是"相"，方法

人的命运太神秘了。越是神秘的东西，人越想了解它，把握它，预知它。自我们的先祖创始了八卦符号，创始了文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叩问宇宙之道和命运之道的脚步。先祖经过长期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发现人只是宇宙中的一分子，苍穹中的一颗星，地上的一棵草。人的命运离不开宇宙运行法则的操控，便把命运交给了天，交给了宇宙。并由此提出了"天人合一"的思想，发明了太极图，创始了表达宇宙运行变化的两个最根本的符号----阴与阳；找到了表达时空结构的两类最基本的元素----天干和地支；建立了宇宙万物相互作用、相互制约的数理模型----五行生克。由此，创始了《易经》，找到了解开命运的钥匙。西方文化做不到这一点，西方人只好把命运交给了上帝，留下了《圣经》，创始了宗教。

命运是一个组合词。即由"命"和"运"这两个词组成的。命，即一个人出生时刻由时空注定的原本内涵。可以理解成"本质"、"本性"，即命就是性命，就是本性。运，又是另一个内容，是运行，是时间，是变化，是指命在动态中的某些过程，也是时空。这些都说明，人的生命过程的全部内容就是"命运"。命运是人的自身发展规律在时空上留下的先天轨迹。

命理学则是研究人的命运的一种方法和理论。命理学表达命运的模型是四柱八字和大运流年，具体用天干、地支表示。四柱八字相当于"命"，大运流年相当于"运"。八字代表命的空间结构，大运代表命的时间轨迹。如果用"道"和"相"两个概念表示，则命运是一种"道"，八字是一种"相"。"道"是法则、规律，"相"是符号、方法。"命运"是天生的，"相"是人创的。所以，"相"不是"道"的本身， "相"只能逼迫"道"的真实，却永远无法达到"道"的真实。所以，"相"与"道"之间存在必然的误差。《道德经》早就发现了这一问题，开篇就说，道是无法用文字、符号和语言来表达的，当用文字、符号和语言表达出来的"道"，就不是宇宙之道和命运之道的本来面目了。老子的原话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道"，就是天道、命道，这"名"，就是文字相、符号相。亦就是说，当用八字大运表达命运之"道"时，就与命运的本来面目产生了无形的距离，留下了不确定性、模糊性、测不准性的空间。这就是我们的命理预测学，乃至任何一种预测学都只能逼近真实而永远无法达到真实的本质原因。

一般人不了解命运与八字的关系，往往把人的"命运"同人的"八字大运"等同起来，误认为人的"八字"即"命运"，"命运"即"八字"。当有些人用"八字"测不准他的命运情况时，便对"命运"产生了怀疑，更对"八字"算命的准确性、科学性、逻辑性产生了怀疑，认为算八字是"糊人"，是迷信。这是一种遗憾，更是对先祖创始的命理学的冤枉。"八字的趣味性恰恰来自于八字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正是不确定性导致了八字给人的朦胧美，使得八字预测具有无穷的魅力，吸引人们去钻研，穷其一生，也在所不惜。

三、先天密码决定命运
----八字是人的命运结构与规律的副本

在研究人的命运问题上，人类自古至今，从文化到科学，留下了两部伟大的天书，一部是《易经》，一部是《DNA》，即基因。易经古老，基因年轻。人的基因排序与周易太极图表述的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五行、天干、地支的结构完全吻合。这为我们认识命运，认识八字，提供了有利的科学武器。"命"和"运"是既相互联系又相对独立的两个迥然不同的基本概念。二者共同构成了命运的先天密码或基因，先天轨迹和过程。具体说：

"命"（四柱八字）是主宰人的命运的先天密码或基因。命理学中，命指人的四柱八字，也包括胎元和命宫，我把它叫做先天密码，相当于人的先天基因。八字中，干支之间的相互关系、相互作用，相当于基因密码的排序。"命"的内涵包括富、贵、贫、贱，吉、凶、寿、夭、智、愚等最基本的信息。所以，八字是带有命运信息的密码。它决定一个人总体命局的高低。一个人从他（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从命理意义上讲，他（她）的"命"的高低就基本确定了。

为什么说八字密码相当于人的基因呢？我们知道，基因是一个含有特定遗传信息的DNA片断，是大自然创造的最伟大最神奇的物质，它先天性地控制着生命的状态，即生长、繁衍、衰老和死亡的全过程。基因能够决定一个人时空结构的性状和特征，能决定一个人的血型、体形、性格、行为。有什么样的性格，就有什么样的命运，即性格决定命运。一些基因，能预示你将来最适合从事的职业；一些基因，能提醒一个人在某个年龄段可能发生的病兆；另一些基因，则内含着人的寿命长短的信息。所以，从先天角度讲，人的命运是由基因决定的。基因科学的发展，证实了四柱八字也能揭示人的先天命运信息。基因是决定命运的生物符号，八字是演化命运结构与规律的副本，即文化符号。

"运"（大运流年）是先天密码基因信息的表达时间和轨迹。命理学中，运指大运，也包括流年流月流日。它是先天密码或基因信息得以表达的时间标志，是对"命"的变化轨迹的总体描述。"运"又具体分为"大运"和"流年"，大运以十年为周期，反映命局吉凶的变化趋势和规律；流年以一年为周期，是命局吉凶信息的表达时间，亦就是应期。

四柱八字里内含的富贵、贫贱、吉凶、智愚、寿夭等命运信息是静态的，只有到某个大运，某个流年，通过五行的刑冲化合作用，才能表达出来，才会知道那年吉，那年凶。如我们预测某个人是大富命，能发大财，并不是这个人以生下来就大富，他的童年可能很穷，甚至是乞丐，但到了某个年龄段，某个大运流年，命里的财富信息遇到了表达的外部环境因素和时间，不几年，他就真的发大财了。同样的发财运，因大运流年不同，表达的时间也不同，有些人二十几岁发财，有些人三十多岁发财，有些人到了四十多，五十多岁才能发财。这种时间的表达，也与基因完全一样。因为人的基因也是有表达时间的，并有表达顺序的。比如：我们许多人都具有糖尿病基因，可是许多人在年轻时都不发病，只有到了中年以后，这些基因才会表达出来，才会得糖尿病。还有一些隔代遗传性疾病，第一代发病，第二代不发病，到第三代又发病了。难道第二代人的身上没有那个疾病的基因？非也。他也携带着那个疾病的基因，只是这个基因的表达时间周期长，它不以年为周期，而以代为周期。

命和运的辩证关系是：命是静态的，运是动态的。命是空间，运是时间。命和运在静态上相对独立，在动态上相互联系。二者共同反映一个人一生的先天信息和先天轨迹。离开命，运便失去了意义；离开运，命就无法表达其基本内涵和变化。在"命"的框定下，"运"的干支能对"命"的密码或基因发生作用与反作用，从而凸显某一阶段、某一时期命的既定信息和变化趋势。

四、后天因素影响命运
----后天环境和机缘是决定人的命运的重要因素

命运虽然是天生的，但人同样可以操控命运。因为人的命运好坏，除由先天密码和基因信息规定外，还受外部环境因素和"机缘"的影响。人的四柱八字只反映先天密码信息可能发生和表达的意向，它无法预测人生未来的外部环境因素和"机缘"。因为，外部环境因素和"机缘"，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变化的，是动态的，不稳定的，不可知的。所以，人的命运，先天信息可以预测，但后天因素绝对无法预测。

从生命科学说，人的基因也一样，基因虽然决定着人的生老病死的全过程，但基因的正常表达与突变，又完全受外部环境因素的影响和操控。从命理学说，八字能决定一个人的富贵贫贱吉凶寿夭和智愚特征，但它决定不了这些信息内容的完全表达，它的信息表达同样取决于后天生存环境因素、机缘的影响和个人的行为。后天因素虽然无法预测，无法预知，但可以随着时代的发展，随时把握、随时改变。因而，人为的改变人的生存环境，也就意味着改变了人的生存质量，改变了人的命运。

我把这种影响命运的外部环境因素、机缘和人的行为统称为 "后天因素。"

具体讲，影响基因和影响八字的后天因素都是相同的，具体包括四个方面：一是宇宙环境。如太阳辐射，即阳光。人的生存离不开太阳。太阳辐射参与着人的生长发育衰老病死的全过程，决定着人体基因的突变，还能改变基因的表达。二是生存环境。它又包括居住环境、医疗条件、工作条件、社会环境等等。居住环境影响人的生活质量和情绪，医疗环境影响人的健康状态和寿命长短，工作环境影响人的职位高低和事业好坏，社会环境影响人的社会关系。三是社会机缘。也就是机会和运气。四是人的行为。人的行为受制于人的大脑思维。思维决定行为，行为决定着人的命运变化。这就是为什么四柱相同的八字命运不同，同胎生的八字命运也不相同，预测过去的准确率远高于预测未来的准确率的根本原因。所以，同样的命，生在美国与生在中国不一样，生在南方与生在北方不一样，生在中心城市与生在边缘地区不一样，生在县城与生在乡村不一样。简言之，后天因素对命运的影响是：宇宙环境决定基因突变和表达，生存环境影响命运和生活质量，机会运气是命运变化的拐点，人的行为决定命运趋向。

但人的每一种基因，八字里的每一个信息，所需要表达的后天因素又不相同。具体基因，具体信息，有具体因素。仍以糖尿病为例说明。生活中，我们许多人都是糖尿病基因的携带都，但为什么有些人发病了，而另有一些人终生都不发病？因糖尿病的基因表达与发病还必须有外部环境因素参与。这个因素就是：营养过剩，活动过少。现在得糖尿病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官员比百姓多，原因就是现在的官员整天吃了羊肉吃鸡肉，喝了好茶喝美酒，营养过剩，缺乏运动，糖尿病基因就有了表达的环境与机会。再比如:有人的免疫基因功能低下，会不会一定得传染病呢？回答是不一定。因为它也需要一个机缘，就是接触病菌的机会，如果没有接触病菌的机会就不会得传染病。还有，现在的女人，为什么得子宫肌瘤、卵巢襄肿、乳房疾病的特别多？因为这些疾病的基因也需要一个表达的环境，就是与生育孩子的数量多少有关。女人天生就是生孩子的，过去的妇女七个八个的生，命里有多少，生多少，属于自然生育。现在不行了，只生一个，按计划生育。命里的孩子数还没生掉，子宫就买断了，卵巢下岗了，乳房失业了，娃不怀了，奶不流了，都没事干了，干嘛啊，就在里面给你长个圪瘩，长个肿块。子宫天生就是长圪瘩的，胎儿是肉圪瘩，瘤子也是肉圪瘩，这是相同点。不同点是，胎儿属常态，瘤子属病态。这叫基因突变。由于外部环境与政策改变了基因的常态表达，就只能变异。这又相当于子宫、卵巢和乳房的自谋职业，再就业。

但是，只要八字先天密码相同，基因相同，就必定有相同的先天命理信息和趋向。比如八字中都具有管理才能，都是当官的命，那么外部环境好的，机缘好的，可以入政界，外部环境若再好点，处在政治中心的大城市，就能达部省级、厅局级。而处在县城、乡镇呢，那你最大只能是个县长、乡长了。如果在山村，就只能是个村长、生产队长了。他们都是当官的，这是相同点，是先天密码、先天基因决定的共同趋向、共同信息。但是他们之间的级别相差很大，这就是外部环境因素和机缘不同的缘故。双胞胎命不相同，但在体型、胖瘦、性格、行为、心灵感应等方面又有相同点，就是因为有相同的基因，相同的八字，所含的先天信息相同。

所以，你给人预测财运官运，只能预测命里有官无官，有财无财，而无法预测官大官小，财多财少。财官的有无，由先天密码决定，官的大小和财的多少却有外部环境因素和机缘决定。如果某大师，见八字就说，张三官至二品，李四官至七品，又说张三命有千万，李四命有百万，那都是胡说八道，是蒙人。给你十个与皇帝相同的八字，看你还怎么蒙。你若说，十个都是皇帝，那天下早就阴云密布，战争四起，十个皇帝互相惨杀了。因为我们知道，一个朝代，一个时期，皇帝只有一个。三十年前，中国的农民人均纯收入只有几十元，现在全国平均达到四千多。二十年前听到某某是万元户，羡慕的不得了；今天的十万元户、百万元户早不稀奇。难道群体的八字都变好了，非也，是时也，运也，时代变了，环境变了。

但是，宇宙间阴阳总是平衡的，这种由外部环境因素导致的命运差异，老天会在其它方面进行平衡，进行宏观调控。即：吉的差异性由凶来平衡，凶的差异性由吉来补救。比如，他们的八字虽然都是当官命，但同时也有灾祸的信息，则官越大，跌的越惨，官越小，灾越轻。高官获的是牢狱，杀头，局长得的是免职、降职，村官呢，至多与人打一架，或挨乡长老婆一顿臭骂，没过几天说不定又与打架者称兄道弟喝酒去了。再比如，同是大破财，富贵者就是倾家荡产，没收非法所得；贫穷者呢，至多丢几块钱，丢一只鸡，赔上几百元则已是天大的祸事了。大富者妻妾多，难生子，贫穷者，妻妾少，儿子多。乞丐风餐露缩却身体健康，官员山珍海味道却这病那病，还有平头百姓讽刺官员的段子：政绩不突出椎尖盘突出。你职务高、工资高、地位高，却也得了个血压高、脂肪高、血糖高。这些都是苍天这一冥冥巨手，在另一个层面上的阴阳平衡，五行制衡。类似于中央的宏观调控。因为，灾祸是与发达程度成正比的。

总之，命理学即强调先天命理信息，又重视后天环境因素对命运的干扰与改变。命理学界公认的说法是，人的命运，70%决定于先天密码和基因，30%决定于外部环境因素和机缘。所以，命理学说不是简单的先天决定一切的"缩命论"。信命更不是迷信。圣人著命理，就是让人信命，知命，而后顺命，改命的。如果命运不能把握，不能改变，万事不由人较量，一生都由命安排，命里有五升，睡也是五升，苦也是五升；命里有官，奋斗着有官，睡着也有官，那人活在世上就太无趣味，太没意义了。我们一切的读书、奋斗、努力、追求，岂不都失去了意义。

五、人生由己不由天
----人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既然人的行为决定人的命运，人的命运可以因后天环境因素而改变。那么，我们就必须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积极地适应生存环境，主动地改变生存环境，争做命运的主宰者，而不做命运的奴隶。你一生的成败，全由你自己决定和把握，老天只给你安排了一个"先天轨迹"，你才是你自己命运的舵手，只有你才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做出正确地选择和决定，亦只有你才可以用自己的双手亲自毁掉自己的一生。

如果你的八字是富贵命，命理师说到某个大运，你一定会富贵。那你要善于把握机会。你勤奋努力，改变环境，到那个大运，你必定会发达的，会富贵的。因为你已经给先天密码和基因，创造了最佳的表达环境和表达时间，这时，"命里有的"就会"终许有"。但如果你听了命理师的话，从此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好吃懒做，不思进取，那么，即便到了那个大运，你也不会发达，不会富贵的。因为，你没有为先天密码和基因的信息表达，创造后天最佳的外部环境，做出最佳的个人选择和行为决定，先天密码和基因只好发生变异了，不让你发达，不让你富贵。可见，外部环境因素对命运的决定作用象一把双刃剑，是两双向的。环境好，行为正确，对命运起正作用；环境差，行为错误，对命运起副作用。

所以，一个人的八字，只能够看出一个人命运的先天信息和先天轨迹，老天爷根本没有为每一个人安排一个甚么程度的后天"结果"或"成果"。但你个人的行为和决定，却可以完全改变你的后天环境或结果。在风水学上，决定和改变外部环境因素的方法，即改变命运的方法，我个人认为，主要有四种。一是积德行善，端正心态；二是顺时顺命，把握机遇；三是改造环境，调整风水；四是符咒制煞，趋吉避凶。也即"一德二命三风水"。四种改命大法中，只有第一种方法，才是最根本的改命方法。坚持了第一点，兼顾了其它，就是坚持了改变命运上的"科学发展观"，第一要义是发展，趋吉避凶；核心是以德为本；基本要求是人与自然相和谐；根本方法是"调整风水，改变环境"。只有这样，才能促进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又好又快发展。

这里，我想重点谈一下我对第一种方法的理解，即改运的核心问题，以德为本。

积德行善，端正心态，就是通过修心养性、积德行善的方法，端正人的心态与行为。这是改命的根本法则，它能彻底地改变先天信息所秉赋的命运。常言道："一善解百灾"。佛学也有一句话叫"因果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认为一个人的言行会决定一个人一生的生存状态。这里的"行善"，有三个层次。最浅的层次，是做善事，出钱出力，捐款捐物，帮助他人，救济孤寡，无偿献血，修桥铺路，助学济残，搞慈善事业；第二个层次，是有善心，因为一个人的能力财力总是有限的，面对社会上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你能帮得过来吗？所以，"善"更强调人要具有一颗善良的心，见人之喜而乐之，见人之悲而悯之。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还没完，"善"最根本的是第三层含义，就是要"善待自己"。所谓善待自己，就是不放纵自己，而是克制自己的种种欲望，不断加强身心修养，改掉不良个性及心性，端正心态，淡定一生。方式方法上，可以通过读书、练气功、练书法、绘画、养鸟、养花，修心养性，提升自己的境界。用佛家的术语说就是要做到六渡：布施，持戒，精进，忍辱，禅定，般若（智慧），才能达到后天改运的目的。

行善改命的原理，来源于《易经》《损》、《益》两卦。有损必有益，有失必有得，这也是一对因果。人的命运中，吉凶永远是相伴相随的。行善的过程，就是损失自己利益的过程，你损了自己的利益，就能相应地泄去部分凶灾之气。损失的利益越多，泄去的凶险之气就越多。所谓"破财消灾"，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心地善良，多做善事的人，甚至能避免生死之劫。但现实中，有一种现象是"好人没好报"。对此，人们确实无法理解，善也行了，好事也做了，怎么就得不到好报呢？人们不知道，在佛学的因果报应中，人的善恶是各自独立的，不能互相抵消的。比如，有人行了九大善事，但也做过一小恶事，九大善事是不能抵消一小恶事的，小恶仍将得到小的惩罚，大恶仍将得到大的惩罚。你做了几大善事就会得到几大福报，你同时做过几次恶事，就会的是几次恶的惩罚，并不能以少得一分福报来抵销一次恶的惩罚。只不过，这种善恶之报有时间的长短不同，具体有现眼报、今生报、来世报三种。好人的善报遇到了来世，在今生没看到，没得着，就觉得"好人没好报"了。来世必定会报的。我们党虽然不信宗教，但对历史功过的评价原则也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分明。竟和佛家的因果报应律完全相同。连毛泽东，也是七分功劳三分过。真正的好人是会善终的，会得尽福报的，可惜这世上，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哪一个人的一生又无嗑嗑碰碰，灾灾难难呢。知命懂命吧，放下执着吧，放下欲望，淡泊名利，端正心态，认真地过好每一天，做好每件事，遇福，惜福，积福。如此，必能令你的人生无限美好！

谢谢大家！

（2009年1月30日于凉州悟易斋）

“易道与人道”西北学术论坛会议纪要

"易道与人道"西北学术论坛会议纪要

为"传承周易文化，传播国学精粹，崇尚科学精神，造福和谐社会"，由周明华、郭辛辰、王相山、张尚中发起，"明伦书院"周易学堂战略合作单位----武威禹熹咨询策划公司主办的2009年"易道与人道"西北学术论坛于2009年1月31日在武威天鹅宾馆举行。著名易学专家、中国国学院教授、南京大学国学研究所研究员、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特聘教授张一指先生，著名易学专家、兰州周易研究会副会长程春林先生，专程从北京、兰州前来参加会议，并在大会上做了主题演讲。来自武威各界的易友同好、离退休干部、社会各届人士共一百多人参加了会议。为武威春节献上了一道浓郁的文化大餐。

会议由中国著名青年作家、中国技术经济研究会副理事许开祯先生主持。周明华先生代表论坛发起人致开幕词，强调本次论坛的宗旨是旨在加强西北特别是武威易学界的交流与合作，着重提高人们的思想境界，精心打造"以人为本，以德为先，天地人和"的易学氛围，坚持与时俱进，推动古老易学与当代文明、信息文明的接轨。鼓励与会者发扬与时偕行，不断创新的精神，为繁荣现代易学文化而努力。

论坛首先由王相山（易名青石）先生作了《命由天定，运由己生----对命运、命运观和命理学问题的新认识》的演讲。他借用人类遗传学基因研究的最新成果，通过对命运的感悟与认识（命运）、命运与命理的关系（命与运的关系）、先天密码决定命运、后天因素影响命运、人生由己不由天等五个方面，对命运、命理学提出了新的看法，认为命运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人的命运虽然由先天密码和基因决定，但外部环境因素和机缘、人的行为同样决定命运，所以，相信命运不是迷信，命理学不是缩命论，命理学只研究人的命运的先天信息，而对后天环境因素无法预测，为命理学的测不准率找到了理论依据，把命理学的理论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获得了与会者的一致好评。

其次，著名易学专家、兰州周易研究会副会长程春林先生作了《才财官运话五行》的精彩演讲。他用五行相生的原理，土、金、水、木、火、土为相生圆道律，以土为自我，土生金为才，土克水为财，木克土为官、火生土为名，对以才求财、以官求财、以名求财的关系和财的本质问题，做了精彩演说，提出以才求财是苦着挣钱，是最累的，以官求财是说着挣钱，是最快的，以名求财是无本挣钱，是最大的。把五行相生相克原理在现实生活中的应用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引发了不少学者的兴趣，值得进一步加以充实，共同打造现代易学研究的新空间。

风水研究者张尚中先生，则向大会做了《中国三大干龙》的讲演，他以中国乃至世界龙脉的发源地和鼻祖昆仑山为生气之源，物本之源，重点介绍了生发于中国境内的三大干龙。通过对北龙（沿黄河通过青海、甘肃、山西、河北、东三省等北部地区，延伸至朝鲜半岛而止）的介绍，重点评说了太原、北京等北龙气聚之所的风水。通过对中龙（通过黄河、长江之间的地区，包括四川、陕西、河北、湖北、安徽、山东，到达渤海终止）的介绍，重点对西安、洛阳、济南等中龙气聚之所的风水进行了评说。通过对南龙（沿长江通过云南、贵州、广西、湖南、江西、广东、福建、浙江、江苏等南部地区入海而停止）的介绍，重点对广州、福州、南京、上海等城市风水进行了点评。这三条龙的干脉生出支脉，支脉又生出支脉，犹如人体血管和经络一样，遍布于中华大地。使与会人员对中国的龙脉有了新的认识。

著名易学专家、中国国学院教授、南京大学国学研究所研究员、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特聘教授张一指先生做了《易道与人道》的大会主题演讲。张先生简要介绍了《易经》的起源、发展和《易经》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地位，对《序卦传》进行了简要解说，使人们对错综卦有了新的认识。在演讲中，张先生重点对《师》、《比》卦与现代企业管理，《咸》、《恒》卦与现代婚姻家庭，《大有》、《谦》卦对成功以后怎么办等进行了重点演讲，"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是《师》《比》卦的灵魂，是现代企事业反败为胜的法则；爱情不能三心二意，应当坚定不移地追求，在家庭中，只能摆正男女位置，恒久之爱，家庭才能幸福，是《咸》《恒》卦对现代婚姻家庭的启示；成功者只有谦虚，才能使自己的事业久长，是《大有》《谦》卦对成功者的最佳启示。张先生的演讲，对人们怎样学习易经，起到了重要的启发作用。

最后，禹熹咨询策划公司总经理、大易管理主讲周明华先生做了《家人卦对现代企业管理的启示》的演讲。他用生动活泼的语言，结合自己亲身从事企事业管理的经验，就"家人卦的卦位、时位"、"家人卦的卦辞、爻辞含义"、"家人卦的思维方式"、"家人卦爻与现代企业的层级关系"、"家人卦对现代企业管理的启示"等问题进行了精彩的分析。认为社会大变革、经济大发展、科技大进步呼唤易学，现代企业管理需要易学。特别提出了现代企业家、企业管理者都要学习易学的重要性，提倡从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搞好现代企业管理的主张，又非常切合实际地提出了如何加强企业管理的种种措施。

综观《易道与人道》西北学术论坛，虽然从发起到召开只用了短短八天时间，但内容充实，准备充分，在大会召开之前，就编印了《易道与人道西北学术论坛论文集》，收入《序卦传释义》（张一指）、《把握时机----乾卦释义》（陈春林）、《大易与现代管理》（周明华）、《选择浅说》（东方乔）、《太极与胚胎发育的对应研究》（王相山）、《易经策划对企业管理的帮助》（许开祯）、《试论周易预测在地理风水中应用》（董堂寿）、《时空的把握与选择》（郭辛辰）、《磁场与健康》（戈壁雪）等论文9篇，没有收入集子的论文在大会上交流。令西北易学界耳目一新，为易学在西北地区的推广、复兴达到了预期的效果。社会在发展前进，古老的易学也要与时俱进。只有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易学才有旺盛的生命力。愿西北和武威所有爱好易学的同道以次此论坛为美好契机，从这一良好的开端起步，积跬步而至千里。

心尖上的故乡[13]：秦始皇吃了个烟，打下的胡家边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3]

"秦始皇吃了个烟，打下的胡家边"

文/王相山

    老家人，把筑在县境内的汉长城，叫"边墙"。
    我小时，压根儿不知道"边墙"即"长城"，"长城"即"边墙"。这不是我无知。因为村子里所有的人，从白胡子老汉，胡茬满脸的汉子，到嘴上无毛的后生，从来没人说过"边墙"就是"长城"，上语文课的民办老师，也没说过书上的伟大"长城"，就是我们说的"边墙"。想来，他们都和我一样无知，滑稽可笑。按理儿，叫长城，雄浑，伟岸，让人敬畏仰视。但老家人偏是一番小瞧的神态，把你始皇爷的长城叫"边墙"。不就打在边地的一道墙嘛。老家人心胸之宏大，由此可见一斑。
    "秦始皇吃了个烟，打下的胡家边。"这句话说的，不是秦始皇发动战争，打下了胡家边这个地方，而是在胡家边打了一段长城。长城，从山海关到嘉峪关，都是东西走向的。偏偏打到胡家边这段儿，始皇爷的长城，忽的拐了个湾，直直的，往南打去了，成了南北走向。不知道为什么？其中的原因，县志和史书上没有记载。民间流传的一个版本是，胡家边那段儿地方邪乎的很，有迷魂草呢，秦始皇到了那儿，抽了一支烟，就踏了迷魂草，迷了路，辨不清方向，本往西打，往凉州打的，却打成了往南，直打到天祝乌鞘岭的雪山上，才明白错了。只好从胡家边再往西打，这段儿长城就成了倒"丁"字型。"秦始皇吃了个烟"，就是笑话他呢。一支烟吃的把长城都打错了。

胡家边边墙，据县志记载，是西汉元狩二年以后修的。胡家边这地名，就和边墙的历史一样悠久。据今也有二千多年了。汉时，那儿还是水草茂盛的草原，漠北的匈奴眼红，经常南犯。就修了边墙，底宽丈余，顶收八尺，高丈五，用夯土板筑而成。从南到北，经安远，龙沟河，十八里，黄羊川，俞家闇门，就从我们村子西边的闇门墩北去了，一直到胡家边，入了凉州界，沿途共筑烽墩21座，水栅3处，闇门4处，全长五十多公里。到明朝正德年间，那段儿长城已龇牙豁嘴的，成断垣残壁了。驻在土门子、大靖一带的蒙古族亦卜刺，又时时越过边墙豁口，骚扰土著汉人。朝庭就对胡家边边墙进行了加固修补。如今，整条边墙，除乌鞘岭那段儿，胡家边那段儿，保存还较完好外，其它地方，都残缺不全，仅剩些烽墩、闇门了。沿国道312线西去新疆的人，经过乌鞘岭时，还能看到这段长城，高矗入云般地，直直地上了马牙雪山。成为进入河西走廊的第一景观。

对于胡家边边墙，我更喜欢民间的版本。因为有味。要不是始皇爷迷了路，我们村子就住不到边墙边上了。如今，边墙经过我们村这段儿，早已不见了墙的踪影。据老汉们讲，边墙早就让先人们挖着垫了圈，积了粪，壮了地。边墙上的土，风风雨雨千百年呢，是再肥不过的土了。好在先人们手下留情，没把长城上的"闇门"给挖了。到今天，风雨飘遥二千年，那座黄土夯就的闇门墩还在，方方的，高高的，证明着我们村子的古老，历史的久远。"闇门墩"是我的自豪和骄傲。参加工作后，我把"闇门墩"当成了家的标志。再没有哪个标志，比这个黄土墩子更为悠久，更有文化味儿了。我每次回家，到乡政府下了车，往东步行三五百米，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高高的闇门墩，矗立在西沟河的右岸上，向我招手，耳边就会想起故乡汉子们雄浑苍劲的古老《夯歌》：夯子么就抬的个高哟，（合）嗬，嗬哟嗬！

我喜欢这段长城，还因为长城这头是我家，那头是我的外奶。胡家边在泗水、土门镇境内，离我们村子，也就十来二十里路光景。我外奶家，姑妈家，就在泗水，就住在胡家边上。每年西瓜熟了的时候，我都要跟娘坐着驴车，或骑上毛驴，穿过边墙，去看奶奶，舅舅，姑妈。名义上是看，实质上，是奔着他们的瓜去的。在家乡古浪，胡家边的西瓜，香瓜子，那是一绝，远远的，还没到地里，香瓜子的香味就扑鼻而来了。吃上几口，嘴唇，舌头，都要香的发麻。

胡家边是个滩。那段子边墙只所以完好，是因为那一截子，人烟稀少，人为的破坏就少。中午时分，那一段子，地脉如烟，看上去有白茵茵的气浪，在滩上弥漫着，很容易踏上迷魂草，迷了路。七十年代，村里就发生过一件事。张家台子，有一个小伙子，姓党，去胡家边的亲戚家，正中午路过一个坟滩时，就踏了迷魂草。一个中午，老是围着那座坟转圈儿，转乏了，就蹲在坟坑里，一把一把地吃土，幸好一个羊倌路过，发现了，才把他喊醒，挖掉嘴里的泥土，救下了他命。据小伙子后来明白过来说，他是给一家主人放羊呢，有一个黑羊羔子跑了，他就一直在撵着抓那个黑羊羔子，撵不动了，那家主人就让他吃炒面，吃上些了再撵。听的胆子小些的人，头发直竖，冷汗直冒。

这事有些玄，好多外人不会信的。但我下乡时，泗水镇的一位副镇长，亲自给我喧过一件事，他们镇上的干部也踏过迷魂草。晚上，镇计生办的七八个干部，坐着小面包车，去村子里搞计划生育。回来时，想从滩上走捷路，不料到了边墙底下，车子踏了迷魂草。一个晚上，车子就在边墙外的碎石滩上跑，跑了很长时间，还是回不到镇上。按正常，那儿到镇上的距离，也就二十来分钟。车上坐的人知道是踏了迷魂草了，谁都很害怕，不敢让司机停车，也不敢下车，跑到亮半夜，车上没油了，司机才把车停了，集体坐在车上等天亮。天亮了一看，车子就在边墙边儿上，原地转圈圈，转了多少圈，谁也数不清，车辙下，车骨碌早把石籽儿滩辗成如面的烫土了。

迷魂草究竟长啥样儿，我从没见过。迷魂草是否真的存在，也是一个谜。但迷魂草的故事，却一直在传。从始皇爷迷路，一直迷到了现在。谁家的孩子不听话了，爱瞎跑了，老人们就拿迷魂草吓唬，"小心踏了迷魂草"，娃娃们就乖乖的不敢胡跑了。本说的"胡家边"，扯到了"迷魂草"，用家乡人的话说，我是真正地把"狼筋扯到狗腿上了。"就此打住吧。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2]

“要吃庄稼饭，犁沟一条线”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2]

"要吃庄稼饭，犁沟一条线"

文/王相山

匍匐在黄土地上彳亍前行的，是父亲和他的牛。每年夏末秋初，庄稼一上场，父亲和其它老汉们，就开始套牛犁地了。乡村的田野上，一幅原始、古朴的耕牛图，就在蓝天、白云下展开了画卷，牛牵引着犁，犁牵引着父亲，父亲一手握着牛鞭，一手扶着犁把，把腰弯成犁辕的姿势，一边吆喝，一边在空中挥舞着鞭子。犁前面，牛蹄子踩出的凹坑被犁铧迅速掩没，犁后面，父亲的脚踏在松软的泥土上，脚丫间挤压泥土的声音，就在地里头传播。犁头哗哗地过去，泥土，就在父亲的犁下跳跃成了一串串音符；一行行曲曲有情的犁纹就绘在了田野上。但土地，有时并不善解人意，知恩图报，歉收的庄稼总将父亲的欢喜抹得淡淡的，而日渐年老的父亲依旧执著无怨，犁铧将土地划开，又将土地缝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父亲常说，"要吃庄稼饭，犁沟一条线。"为这条线，父亲在犁地的时候，喜欢骂牛，不骂不行。不骂，里手里的牛慢，外手里的牛快，就把沟儿犁偏了；不骂，父亲不自在，牛也不自在，因为它们一个磨滑，一个出力，总不协调。父亲大声呵斥牛，是为了让牛知道他的存在，齐心协力的重要，牛也好象能从父亲的骂声里感悟到自己的存在。犁耕在田地间，父亲和牛，是被结实的套绳和木犁牵扯在一起的。木犁的手柄，早被父亲充满老茧的粗手抓磨的十分光滑，且泛起了木质极细腻的本色纹路，就象流动在父亲掌心上的手纹。而牛的肩峰也被档格子磨去了皮毛，磨出了血，磨的结了痂，磨得父亲的心里生疼。父亲知道这是牛替人受的罪。但没有办法啊，地犁不完，人吃不上庄稼饭，你牛也吃不上麦草啊。等水地犁完的时候，泥土下穿行的犁铧，早被打磨出了镀了镍般的锃亮光泽。这些光泽，无论是木质的还是铁质的，归根结底都是泥土、父亲和牛的杰作。

父亲在犁地时，一天都不敢停下来。因为我们那儿地硬，土疆。一茬麦子只浇一到两个河水，麦子一收完，若不抓紧犁，地一干透，结了块，牛就犁不动了，得人用铁锹挖。脚上还要绑上踏板，不然，一双鞋，踏不上一天，鞋底就会踏断的。再者，早犁一天，早晒一天，土地的墒情就好。所以，麦子一上场，犁铧就遍地走了。只要头天晚上下上一场毛毛透雨，地里没有积水，不泥人，不等队长敲钟吹哨子，父亲就高兴地早起套牛，乘地湿犁去了。太阳下，犁铧翻起的土壤，湿露露的，散发着悠悠的泥香。那些深藏在地下，不敢见太阳的虫子，新鲜的草根，芦芽，就从下面翻到了上面。不时有鸟儿，喜雀，跟在牛后，蹦蹦地往前跳着，叼虫子吃。胆大的喜雀，吃饱了，还会扑椤椤落在牛屁股上，喳喳上几声，擦净嘴吧，向地埂旁边的树上飞去。

父亲们犁完水地，就上山犁旱地了。旱地远，中午，父亲和老汉们就不回家。等家里送来晌午，随便吃一点，乘牛歇息的当儿，躺在山坡上吹吹风，丢个懵，再一直犁到大后晌，才歇牛。父亲上山时，我经常跟着去玩，我想亲自抓一回犁把。可惜的是，每次我不是拿着榔头跟在犁后打坷垃，就是跟着犁沟拾冰草根。犁旱地，一是为了歇地，二是为了除冰草。冰草是荒地的狼，即便第二年不种，也要再犁一遍。旱地两年不犁，就被冰草攀严了。它的根极长，有时，一墩冰草，就会盘根错节，荒掉一大块地。父亲犁旱地时，拾冰根拾得很仔细，每一截冰根都不放过，都要拾掇干净。只要是父亲犁过的旱地，第二年基本不长冰草。父亲犁到快晌午时，我们就背着冰草和冰根回家了。吃罢晌午，再就和其它孩子提着沙罐子，缸子，给父亲们送饭去了。有时是一罐子煮洋芋，有时是一罐子拌面汤，有时是馍馍和滚水，天数子多了，娘也会象征性地做一顿面条犒劳父亲。肉，除了过年，是断然吃不到的。

遗憾的是，跟了爹多年。我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扶过一回犁。不是不想扶，而是扶不了，爹更不让我扶。爹怕娃们扶犁，要么犁得太深，打坏铧尖；要么犁得太浅，如同蜻蜓点水，犁不掉冰草根；要么犁得曲里拐弯，犹如地图；更怕的则是犁铧打空打滑，铲伤了牛的蹄子。这样的错误，父亲都是绝对不容许的。"深耕加一寸，顶上一茬粪。"这是庄稼人犁地的标准。所以，父亲只能亲手扶犁。我们弟兄四个，父亲只让二哥学会了犁地。而且二哥12岁上就开始犁地了，很快成了生产队里一把犁地的好手，出色的社员，也是生产队里唯一一个和大人挣一样工分的犁地者。老大，老三，我，一满不让扶犁，更不教着犁地。有几次，父亲犁得实在疲乏不堪了，也曾发过这样的慨叹："唉，你要是身板硬朗，手劲儿大，我就让你学犁地，把爹替换着些。"可慨叹归慨叹，父亲就是不肯将犁把让给我。

我知道，对于土地，父亲一直是一个十足的唯美主义者，他不愿自己犁过的地里留下任何瑕疵与纰漏，就像一个耽于线条的工笔画家，怎么也不愿看到自己所画线条里出现一处败笔。当然，父亲不肯将犁把让给我，还因为他的二儿子已经扶了犁把，他不愿让他的四个儿子，都成了扶犁把的。于是，我整个的童年，只能做父亲杰作的观赏者，只能给他送送饭，提提鞋，帮他拾拾冰草，打打坷垃，只能充当一个亦步亦趋、唯唯诺诺的小伴儿，而始终无缘进入创造的境地。我知道，这不是父亲的偏执，父亲是用犁铧表达着内心一种深深的情感，对土地，对后代，对生命。父亲去逝后，二哥一次喝醉了酒说：你们以为我天生就是犁地的命啊，大哥念书，三弟也要上学，你老四又来了人世，爹一个人苦，能养活住吗？我是为了帮衬爹，为了你们念书，才死活不念的。那天，我终于懂了父亲样善良墩厚的二哥。可懂一个二哥，我竟然用了三十多年时间。想来，悲怆欲哭。也许，这就是父亲留给我们的最后的经典。

雍正皇帝的文学才情

20090105

闲无事，网上搜得冯尔康先生《清代人物传记史料研究》一书，甚好，随存之。书中有一段雍正帝对官员的评语择录。据冯尔康介绍，这些评语载于《清代档案史料丛编》第九辑《雍正朝朱笔引见单》。读之嚼之，如香茗，大快朵贻。没想到雍正对官员的评语是那么的文采飞扬，才气逼人，中肯见地，灵动有趣，俏皮好玩，如大白话。没有一点官僚评人的酸腐味，瓷砖味，程式味。三言两语，就将一个个官员的形象、气质、人品、才能等构画得微妙微肖，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给人一种磁石般的吸引力。
你看，雍正帝评鲁国华，"一点无浙江习气。"评刁承祖，"人老成结实，忠厚人。"评王游，"大聪明伶俐。"评赵城，"谨慎老成，诚实，可怜见儿的人。......像刘师恕，小些。"评康弘勋，"庸碌老实人。"评郎瀚，"人伶透，紫堂色，少中年，未必信得。"阎尧熙，"光景有本良的人。"徐鼎，"少少年些，不然可以大用。"刘灿，"似老成。苍，正气人。"白映棠，"少年清秀人，甚明白聪明。"史在甲，"忠厚实在，正人，甚可取。......大器。"王凝，"身长瘦，像张太夫人。"袁玑，"老实忠厚人，似夯些。"祝兆鹏，"人明白，去得，似过聪明，细问，老成人将来可用。"张兆凤，"人甚老成历练，外浊内清楚，甚好。......亦非大材。"方显，"似婆婆妈妈的好人。"杨弘俊，"相貌端秀，安静平和人。"尹士份，"人明白，似内少藏鬼，不似大材。"张鋗，"人似老实人，相貌卑寒些。"钮廷彩，"结实，油气些的。"于文灿，"人似老实，夯些。"庄令翼，"像吴士玉，而无不端之气色。深领解朕谕。"李桐，"假夯，有力量的人，欠实。"张仕遇，"看来人糊涂。"汪榯，"人着实去得，但身材相貌卑陋。"王澄慧，"有力量，像侍读学士桑格，轩昂相貌。"殷邦翰，"冒失，急躁人，特快，但不似坏人。似刻薄搜求，无会养人。"许镇，"人苍，着实明白，只恐有浙江习气。"吕耀曾，"人老成，明白，安详。......甚有良心的人。"尹会一，"中年，明白清秀人，有出息。"许登瀛，"人诡诈，不似端人。"孙常，"人着实利害，不要蒙人，严训发往。"杨弘绪，"少年老成，精明，似旗人。......右腮颊有一凹的。"张听枚，"要好，结实大好的。不然，夯，无知，平常。老实少年，未定。"章廷瑎，"紫红面色。"潘体丰，"利害，有本领人，浊胖子。"高梦龙，"里性儿大汉子，人似有本领，恐少利害狠些，而又少信不及。"李根云，"聪明人，因其伶透，着暗记名补青州。......相貌平和，安静端方。器局亦非大用之材，做着看。"倪象恺，"初看着实好，陛辞请训旨，人甚似不及。不然，大诈之人。发旨，总肉着不听，似自立主宰之像。胖大方正，像似不妥。"何宗韩，"身量大汉子。"岳礼，"人明白伶俐，单弱人。......恐有小聪明。......陛辞神色好。"甘士琦，"好相貌，像张廷玉。"常安，"满洲官员中晓事人，恐过聪明，信不及。"德希寿，"小身材，......将来可成人，但恐福泽欠些。"周埰，"俗气未除。"贾秉臣，"像旗下相貌，似查郎阿，而一派正气。明白。似有婆心人。"罗复晋，"似舍木德，而相善。"康忱，"相貌小子，小胡子。"钱元昌，"不似浙江人。好相貌，须参白。"封元震，"黑瘦相，......似谨慎和平，有内力量人。"王廷琬，"丫头是的一个人。"李士杰，"人似赖呆，而又有力量，似迂而又明白。......甚蛮。"朱鸿绪，"出格的全材第一人。"项诚，"外像瘦弱，人似可用，气局少卑寒些。"傅逵，"红胖子，平常，蠢人。"蒋景濂，"利害，有暗本领人。"王恕，"相貌有福泽。"黄澍，"请训旨时一脸酒气。"李可淳，"相貌有福泽，方面，胖大身材。"刘运鲋，"科道时老成谨慎，看来甚像个人，及至请训旨，看来不及，又似有点呆气。"陶正中，"人着实聪明，相貌亦好，只空走因循柔善一路。......但尚年轻新近，历练看。"王联晋"人甚伶透，可怜见儿的。"袁承幼，"白净，黑须，少像长春，似旗下人。人扪些，不爽快。"刘毓嵒，"傻大汉子，真正河南人。夯，不过老成忠厚人而已。名实甚不相称。"任晟，"总不似湖广人，一派善气良心。"郭朝鼎，"不应经许多人言好，甚不配，亦不似有暗才，不过像一老汉军，有军纪人耳。"陈弘谋，"请训旨人着实有本，心亦明白，不似广西人。"史瑗，"又似老成，又似一狠人；又似有本领，又似呆气。"程秉礼，"气度从容。"刘用锡，"聪明乖巧人。乾清宫引见，吓着了，甚不及。养心殿再看，甚可取。"吕大成，"纨绔之性似未退。"严宗喆，"好人，只恐德胜才。然其一片敬诚之景，足可以邀神佑。"佟，"深知之人，急性，公子哥儿。"郑其储，"一味支吾，甚欠忠实。......谈语（呜噜呜噜）的，不真，非诚人也。"王铎，"明白知体，应对明爽。"蒋洽秀，"人似混帐，平常人。" 杨廷翼，"少年大胖汉子，......只恐寿限差些。"陈纬，"大汉子，庸庸碌碌的人。"马灵阿，"人轻浮，俗些。"陆赐书，"目狼顾而声名甚好。"谢莘，"老实，懈怠人。"鲁之裕，"尚性的老头子。"金以成，"请训旨，看来贼些；......翰林引见时，见人用得。"靳治岐，"人甚庸，相貌亦不昂。"钱大鼎，"问吃酒奉旨已戒的人。"施廷翰，"不堪复望！未必能胜任。"孙鲁，"病尚未全好，似有痰气。"赵晃，"口快些，......秉性爽直人。"饶鸣镐，"相貌有福，似邵基，体少胖些。"徐石麟，"福像。"宋华金，"大黑胖子，人倒明白，似有痰气。"王拱垣，"瘦小身材，而不寒陋。"

雍正帝所评的这些人，有许多人是大官僚或官员的亲属，在内举不避亲的原则下，受到亲人的保举。评语中讲到受引见人的长相，身体状况，秉赋，性情，能力，语言生动形象，多用大白话、俏皮话来表达，令人特别易于接受，不仅如此，而这些内容是研究人物传记最必须的材料，同时是其他文献很少提供的，因此极其宝贵。雍正帝改写了履历单上流水帐式的写法，改写了任职经历的单调情形，他把人物塑造成了立体的雕像，内注了个性，血肉，永远地，活生生的，站立在历史的档案馆里。

读到这些文字，今天的政治家应当汗颜。看看你们装进干部档案的考核评语，什么思想开放啦，立场坚定啦，工作踏实啦，团结啦，廉洁啦，能努力实践科学发展观啦，等等，千篇一律，没有血肉，如同嚼蜡，无趣无味。这样有档案，老鼠偷之，怕也会食纸而弃字也。读到这些文字，今天的文学家、小说家应该弃笔从农，种地儿去。看看你们的人物描写，从头到脚，描摹了一堆，没鼻子没眼，没棱角没味，唯有一上床，性功能个个都是一流的。那有雍正帝三言两语来得之精，之准，之的。仅这些评语，把"最棒的人物评论家"、"最棒的文学家"、"最棒的小说家"桂冠授予雍正，实不过耳。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1]

"寸草铡三刀，无料也上膘"

父亲一生，什么活儿都干过，春天翻粪种地，夏天收割打场，秋天套牛犁地，冬天铡草喂牛。庄稼行道号称的三大高难度活路：铡草递麦秸，扬场抓木锨，赶牛车转弯。谁要是会其一，在乡下就吃得很开了，而父亲样样会。用乡下的话说，就是日能。日能了，自然不能适闲。冬天，别的老汉，悠闲着，自在着，裹个老皮袄，靠在南墙里，晒日头，抽旱烟，谝闲传。父亲却老是忙，天天崴在饲养场后院里，给牲口铡草。从我知道事儿，一直铡到包产到户，铡了十几年。我知道爹苦的时候，还当爹的面，骂过一回，这么大个生产队，难道人都死光了，单让你铡。爹嘿嘿一笑，你一个娃儿家懂啥？别人晒太阳，我挣工分，下午还能从麦草里给你刨上炒麦子吃，这不是好事嘛，别人想铡，队长还不派活呢。

"寸草铡三刀，没料也上膘。"这是人帮牛马完成的最初的咀嚼，也就是用铡刀把麦秸铡碎，铡成许多段落，然后再让牛马去慢慢品味，慢慢地长膘。北方的冬天，牲口吃不到青草，只能吃麦草。但你把长长的麦草丢给牲口，牲口是不吃的，一嘴也不吃。你只有把草铡的绵绵的，匀匀的，细细的，穰穰的，牲口才吃的香，吃的尽，吃了才肯上膘。如果铡的长短不齐，拌在槽里，牲口也不大肯吃。嘴头入到槽里，拱来拱去，把短的拱着吃了，长的就剩下浪费了。用父亲的话说，就是"铡长的草，半生的饭，牛吃到肚里能好受吗？"实际上，在吃这一点上，牛马的命比人贵，人的命比牲口贱。人吃菜，生也吃，熟也吃，长也吃，短也吃，荤也吃，俗也吃。但牛马不行。必须把草铡到合它的胃口，合它的标准，才肯张嘴。没办法，牛马是人的爹娘，给它做饭，须做得精致，做得讲究，才行。你不能把面条儿切的长短不齐的。那样，即便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它也不屑一顾的。

铡草是一项极古老的劳动。看似简单，实则是一项很讲究技术的活路。尤其是铡口入草，更需要丰富的经验和熟练的技巧，否则不仅影响铡草的速度，铡草的质量，而且影响手的安全。乡村里，谁铡草不小心把指头铡掉了，指关节削了，这样的事很多。但父亲从没发生过意外。就因为父亲把铡草玩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尤其入草，及乎是父亲的"专利"。别人铡草，能铡到寸草，且基本保持均匀，已经相当不错了。但父亲真正能做到"寸草铡三刀"，刀刀一样儿。每天早上，父亲在老条石上磨好铡刀，右小腿上绑好皮子，就进入铡草的状态了。只见他右腿蜷跪，两手并用，将草紧紧地夹住，然后再随着铡刀的起落，一下一下地往铡口送草。随着铡刀的起落，铡刀那边，整整齐齐、几乎分毫不爽的草截，就一点一点地聚积、簇拥起来，直到高出铡墩时，握铡者才用脚将它轻轻拨开。整个过程，父亲的动作显得娴熟自如，张弛有度，很有几分美感。我相信，此刻，在父亲的心里，定然回响着某种节奏，某种韵律，否则，他不会将时间把握得那样精确无误，恰到好处，也不会显得那样从容、自在，游刃有余。

我闲的时候，也爱去草院子看父亲铡草。草院子的门，就是饲养院的后门。牲口们从圈里放出来，就在院子里撒欢儿，牛老实点，站的站着，晒的晒着，倒脉的倒脉，嘴角上就吊着白白的唾沫哈拉子。那悠闲自在的劲儿真让人羡慕。有时，几匹马就堵在后门上，我不敢从马的中间钻过去，我怕马使坏，扬蹄踢我，就站在老远里，拾土块打。等马们离开了，让了道，才敢进去。爹的铡草搭档有两位，一是大大，二是李四爸。两人十天半月地轮流换，爹则天天到。那天出场的是李四爸，见我进去，就说，给你爹抱草去。我就帮父亲从麦草垛上扯麦草，扯下一抱子，抱到父亲的身后。但草垛压的很瓷实，有时我双手抓着一把草，使劲撕扯，也只能撕下来几根草。我撕草的速度，总赶不上他们铡的速度。没草了，父亲站起来，就和李四爸拿叉扯麦草，扯下一大堆，再用叉抖动上一遍，打场时捎带进麦草的麦粒儿，麦余子，就被抖擞下来，父亲就用扫帚把麦粒儿扫堆，再铡草。有时，铡一天草，能抖擞一碗多麦子呢，父亲就和李四爸一人一半平分，拿回家里，麦粒儿饱的，给娃们炒着吃，秕的，还有麦余子，就喂了鸡儿。所以，铡草，和看田的，看场的，当出纳的，当饲养员的一样，也是村里的肥缺，油水大呢。城里干部，利用职务之便捞点油水，捞的担惊受怕，父亲铡草捞油水，捞的坦然自在。那时节，铡一天草的工分，不一定能换上一碗麦子呢。父亲和李四爸配合的很默契，铡草的间隙，近乎悠闲地说着话。平常到家里，父亲是很少说话的。也就在这种场合里，我知道了父亲的过去，知道了他被国民党马家军抓去当兵时的一些事情，知道了父亲在旧社会给人拉长工、喂牲口、放羊时的一些情景。也更进一步了解了我的父亲。

父亲给生产队铡了二十年草，那量是不敢计算的。农业社时，我们队有三四百亩旱地，三四百亩水地，每年打场后，草院子里的草垛，堆得象山高。一年一座草山啊。二十年，父亲就是一把一把，把二十座草山铡掉的。现在，每当我写这些文字时，父亲那亲切而又熟悉的面影，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耳畔同时响着那清脆的、"咔嚓、咔嚓"的铡草声，同时也嗅到了金色的碎麦秸所特有的、令人陶醉的清香，那是夏天的气味，一种甜丝丝的阳光的气味。而此时此刻，我依然象一个喜欢麦秸味的孩子，那些金黄色的光点, 就在我的电脑前飞溅、明灭。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0]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10]

"月婆子放了个米汤屁"

在乡下，媳妇能得到婆婆的侍候，唯一的机会是生了孙子，做月子。若生下个男娃，婆婆会象侍候自己的亲女儿样，精心侍候媳妇。若生下个姑娘，哼，态度就不一样了。那天，我领单位的几个同事，去博爱医院产科检查接生情况。进到产房，见一小媳妇，人很孽障，瘦瘦弱弱的，穿着也不好，躺在床上。见我们进去，忙将脸掉了过去，但仍遮掩不住挂在脸上的伤悲。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缸子，缸子边上有一块瓷碰了，像一只黑黑的牛眼，瞪着人间的不平。缸子里的饮食是开水泡馍。生了孩子，怎么能吃这等无营养的东西呢。侍候她的，是她的亲娘，家里穷，就没什么好东西给姑娘吃。婆家的人，一个也没有来。一看那冷清样，就知道这媳妇生下的是姑娘。不然，婆家的人，亲戚，早就里三层，外三层，还有鸡儿奶粉什么的营养品，把产房码满了。单位女同事看不过，下楼，到街上买了两袋奶粉来，给了那媳妇。那媳妇说了声谢谢，眼圈就潮兮兮地红了。出来时，同事还叹了口气：女人的命真苦，女人生女人更苦。我说，也是，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

不由得想到我们王家府。在我的印象里，王家府上，上下几辈子，做女人的都是幸福的。听娘说，旧社会里，她们当媳妇子时，奶奶待她们，就一视同仁的。大妈，三妈，娘，不论谁，生下男娃女娃，奶奶都能精心照料，从不偏三向四，厚此薄彼。婆媳关系好，主娌关系也好，主娌之间，从不脸红脖子粗。以至人口多的无法了，奶奶要分家，娘主娌三个却不同意，都希望在一块过，一块侍候奶奶。到了娘这辈当婆婆的时候，大妈，三妈，娘，也和奶奶一样，儿媳妇们生了孙子，不论男女，一样的脸色，一样地侍候，更不厚此薄彼。但那时，条件清苦，媳妇做了月子，很少吃上鸡肉，喝上鸡汤的。月子里，最好的营养品，就一样，小米汤。小米汤一催奶，二养人。邻居们下奶，也提小米汤。好些的，做点鸡蛋揪片子，碗里飘上些油花儿，野葱花儿，香菜叶儿，就算上等的催奶饭了。出了月子，会侍候的婆婆，会把媳妇子侍候得白白胖胖的，孙娃儿奶得圆嘟嘟的。关键就是小米汤熬的好，熬的地道。小米汤的要害在于熬。熬的糊，营养足，熬的清，就清汤寡水了。这就得用耐心，用爱孙子，爱媳妇的心情来熬。工具呢，要用沙锅子，再用温火慢慢熬，等米汤熬的糊糊的，小米开成了细碎的花儿，筷子一拈，米汤象青油那样溜而不滴，米汤就好了。小媳妇喝上一月的米汤，肠胃早被米汤涮洗干净了，一切的毒素，也被米汤吸收了。连放下的屁都不臭了，这就是月婆子的米汤屁，无臭无味，放了没放，只是有声无声的区别，都不打紧的。不象吃了萝卜吃了蒜，打隔放屁奇臭无比，人闻之，皆捏鼻而逃，甩袖子煽风。

绕这么大个圈子，是为"月婆子放了个米汤屁"垫垫底儿。这句话，针对的不是月婆子，也不是月婆子的米汤屁。而是针对一些男人，和一些男人的嘴。玄关点到这里，你可能忍不住要笑。说男人的嘴，拿女人的屁说事。这就是农民式的幽默。"月婆子放了个米汤屁"，指的是那些说话无主张，废话连篇的人，说了好象没说，讲了好象没讲，听的人啥也没听下，啥感觉也没有，无香，无臭，无味。这样的领导讲话，若拿来让老百姓讨论，最准肯的评价就一句：月婆子放了个米汤屁。那样的屁，放你就放去吧，谁在意呢。

一顿味汁浓浓的语言大餐[博友评论]

一顿味汁浓浓的语言大餐

----博友对系列散文《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的评论

博联病了，病的有点突然。打开网页，相关的链接没了，栏目没了，评论也没了。更关键的是我最近发上来的系列散文《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全没了。于是有网友献计，搜索失稿。多麻烦啊。好在我爱金屋藏娇。那儿失了，再从金屋里请她出来便是。但问题又来了，朋友们对《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的评论一篇不漏，全随那些稿子的丢失而失了。这是我最疼心的。我虽然平常跟贴的少，但对博友的金口玉言都很在意。那是博友给我的最好礼物。没招了，只好回过头来一篇篇找。找到最后，差了两篇，博联博友对系列之二、之八的评论，无论如何搜索不到了。其它的都已找到，只好带着一份遗憾，把找到的评论分类贴上来，把搜狐博友的评论也放这儿，存之，赏之。

一

孟丽波：等待读，这一系列将是一顿味汁浓浓的语言大餐（2008/12/02）。

宋盈盈：读这些字，会不由得会心。也会有想念。想念那时的山山水水，还有那时的童稚幸福（2008/12/02）。

李学强：有味，很有味（2008/12/02）。

王冬梅：那些曾经远离了的熟悉的时光，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村庄，熟悉的童年......剪不断的，离开家乡25年了，可还是一样的想回去（2008/12/02）。

张佳：拜读美文（2008/12/02）。

桂林："我才明白，说娃们有腰，是呵护，说娃们没腰，是另一种呵护。说有腰时，是娃娃太嫩，还没有腰，腰腰子刚生着髓，凝着骨，脆弱的很，闪了，伤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再大些，又说你没腰，是你的腰已经长成了，正是往结实里锻炼的时候，没有腰，你就不能喊累，不能闲着，时时磨砺，别养下偷懒的毛病。同时，也能让你体会爹娘的辛苦，体谅爹娘的难辛。多一把手，就能多一把力啊"。--我也是才明白，这有腰与没有腰的奥妙所在。期待着--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2008/12/02）

庞二梅：正是这样说的，倘若小孩子嚷腰痛，大人们就用这句话说孩子偷懒（2008/12/02）。

谌豪：小孩没腰，青蛙没颈（脖子）。小时候我们那里的大人经常这样说我们落。呵呵（2008/12/02）。

王彦章：我们这儿也有这一说（2008/12/02）。

孟昭云：是这个意思！但是后来被人们演绎了.... （2008/12/02）

刘加民： "小孩子哪里来的腰"这句话我小时候听了不少，不过大人们都是笑着说的。我怀疑最初的意思跟性事有关。那时候劳动强度大，新婚的或者好色的男女往往腰酸腿软手发凉，所以，说谁腰不好，就是纵欲过度的意思。小孩子当然不会有这种情况。当然，传久了，乡亲们有口无心，并不追究词源（2008/12/02）。

张少锋：我的老家也有这种说法。"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美极了。越读越有味！期待中（2008/12/02）。

于向真：好亲切的字字句句（2008/12/02）！

卫青强： "娃娃家哪有腰？"同感,小时候我也不理解（2008/12/02）。

尤文华：我小时候也听大人说过这话，可就是没有你这样较真。哎！要是较真了，也就能写出一篇篇好文章了~~（2008/12/02）

魏洲平：读先生的文章就是过瘾！俺小时候，大人也是跟俺这麽说。可见"娃娃家哪有腰？"这话较古老，可能自打有狗那年就有了。问候先生（2008/12/02）！

刘民：总结的好（2008/12/02）。

郭惠莲：我们那里也有一样的说法："蛤蟆无颈，娃娃无腰"（2008/12/02）。

朱民志：相山晚上好！浓浓的乡情，生动的语言；提出问题，最后回答收结。棒（2008/12/02）！

王新山：呵呵呵，精沟子，精肚子，哈哈，这是多么熟悉的乡音呀，亲切。的确，俺的姥姥和俺娘一直也是这么教育我的，小娃子家那来得腰啊。。。。（2008/12/02）

杨秀平：中原歇后语是这样说的：蛤嗼无颈，细孩无腰（2008/12/03）。

卢春雷：我也知道这句话，但没有叫过真啊，解说的好（2008/12/03）！

李幼谦：《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这系列,一定精彩（2008/12/03）。

张聘年：故乡的语言，永远说不完。也永远写不完（2008/12/03）。

卫政云：有腰没腰都是关怀，走进走远难忘乡情（2008/12/03）。

冀弘：距离越远，绷的愈紧，扯的愈疼。拜读！问候先生（2008/12/03）。

李新：精彩的原汁原味的故乡语言，读来亲切如数家珍（2008/12/03）。

李强：说娃们有腰，是呵护，说娃们没腰，是另一种呵护。的确如是。问候博主好（2008/12/03）。

宋林梅：俺先来问个早，整理完手头的事儿再来慢慢赏文学习（2008/12/04）！

张琰：想念故乡的山山水水~（2008/12/04）

郑晓红：我小时候一直为这个迷惑呢，我一直把手岔在腰里给这个表白给那个声明：这不就是腰嘛。呵呵，但就是没人认可我那小腰（2008/12/04）。

张政：小时候常听大人说这话（2008/12/04）。

王钦华：知道古浪，是因为当年红西路军红九军在这里与马家军打了恶仗，九军损失过半，军长孙玉清被俘[2008/12/04]。

江桦：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想起[2008/12/06]。

易道禅：故乡情，永远割不断[2008/12/07]！

林子："娃娃家哪有腰？"可是小时候每每夜里要写作业，娘总是说"娃娃家，把腰挺直了"说明，那个时候也有腰，说明不是娃娃了，哈哈！是啊，父母养育之恩情，在世间无法用任何方式彻底的回报，只是，我们做儿女的能做到不要父母太受累，不要父母太操心，这已经就足够了......行走在家乡的山路上，陌生而熟悉的地方，我孤独的，不懈的努力着......只为那远远的呼唤和期待[2008-12-02搜狐博友]。

寒竹：虽然相隔万山千山,母亲们都说过同样的话,同样的呵护,同样的爱[2008-12-02搜狐博友]!

冰水灵儿：小离乡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那浓浓的乡音，童年的经历，是每个人难以忘记得[2008-12-03搜狐]。

宁静港湾："就到处是精沟子领精沟子，精肚子抱精沟子，精脊梁背精屁股的风景。"哈哈。。。你故乡的语言真是生动，生动到文字里，让人仿佛闻到了泥土的芳香。幽默、有趣的文字，更透出庄户人家生活的艰辛。有腰--没腰，这里包含的东西很多啊[2008-12-03搜狐]！

心语：品读你的文字，儿时情景在脑际一一闪现，故乡亦清晰如初！故乡的一人一语一草一木都透着个亲！只因故乡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根[2008-12-03搜狐]！

牧羊人：相公的文章，甚得我心！牧羊人一直有志于此，最近才有一点具体的心得和筹划。不料拜读相公大作，如见崔颢题诗，自感惭愧要至于不能下笔了[2008-12-09]。

二

清茶一杯：一看就与我是同类，相同的爱好，相同的经历。文笔不错，喜欢[2008-12-03]。

梦中蝶雁：抢粪那段写得真幽默。唉，现在想吃点绿色食品真的难[2008-12-03]。

说话温度：现在的孩子永远也找不到这样的乐趣了[2008-12-03]。

直挂云帆：城里人真真了不得哎，我们的猪吃了那菜，都能闹死呢，城里人吃了，个个好好的哎！说明环保的重要性了[2008-12-03]。

宁静港湾：写得真好!朴实、自然，散发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很耐看的文字。喜欢[2008-12-04]！

心语：拾粪，父辈们大多干过，于我们亦不陌生！我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早起三光，晚起三慌。言下之意就是：早起做好早饭吃好冼好灶台光。打扫庭院院子光，侍弄家畜家圈光。起晚了，却什么都没做，等做好这一切都快中午了，地里的活也就没时间做了，只能是做什么都是慌里慌张的了。天道酬勤，庄稼地更不会欺骗勤快的庄稼人[2008-12-07]

三

王学英：我也有相同的经历，我的家乡隶属太行支脉，读小学时跟随家伯马车，捡过粪。放过猪羊。时常记起，土里刨食的年代，没有更多的想法。文章朴实温馨，极品[2008/12/16]。

赵敏：小时候放过鹅, 真的很有趣[2008/12/14]。

马景广：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娃娃会打洞[2008/12/08]。

李新：朴实的文字浓郁的地方风情[2008/12/08]。

孟丽波：读了很多书去欣赏自然，和放羊人欣赏自然，有什么不同[2008/12/07]?

王相山：读了书与放羊人就不可比了,至少没那么自在了[2008/12/07]。

张聘年：我小时候也放过羊，唱过儿歌。童年真美好[2008/12/07]。

刘小雨：我没有你小时候这样的经历，但是读你的文章我却在自己的脑海里面描绘出那样的场景，心生向往呀[ 2008/12/07]。

易道禅：俺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放过牛...不能和放羊相比，那是一群，俺放牛只一头，寂寞无边呐，唉！教育，在中国是作为道理在讲，而不是作为道法来讲[2008/12/07]！

章因之：牧羊人，唱着牧歌...纯朴、怀旧[2008/12/07]。

洪湖：做了国王的我，就去喜马拉雅山牧羊^^[2008/12/06]

王新山：呵呵呵，终于坐上本家兄弟的沙发了，不易呀[2008/12/06]！

司芳琴：娃哈哈哈，位置真古得！狼里格狼！你的家乡真美！我没有酱紫的经历。太行山是我的家乡。2，放养。我清晰记得小时候，姥姥带着我捡过羊粪蛋。计划经济时代嘛。3，结尾真好。深刻，精辟，美好的向往。其实，做什么不行呢？关键是自己喜欢，健康的。一切随意最好。难得看到作家，真亚麻真高兴啊。昂，狼里格狼。感谢作家大人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鼓励！快乐如意！一大早给你送去温馨的问候。谢谢啦。^_^[2008/12/06]

司芳琴：有一个故事，一个娃娃在放羊，问你长大干什么？是的。很早我也知道这个故事。媒体的吧。你说的好。孩子做力所能及之事最好。表好高骛远！对吧。呵呵。记得了，下次我讲课也酱紫说。用你的话。就说甘肃作家王相山说的！先收藏回去了昂。有一件清告诉俺吧[2008/12/06]。

穆蕾蕾：朴实温馨的文字,题目很好[2008/12/06]!

王相山：试着对散文的一种创新~不知对路不?还没底~故拿出来晒晒,听听大家的意见~[2008/12/07]

卢春雷："今天的一切社会问题，不都是这种理想教育的恶果么？"我们至今也没有摆脱万般皆下品的教育模式，各种劳动都是平等的，这种理念在中国根本没有[2008/12/06]。

桂林："因为我爱我的童年，我爱我的家乡。更因为，在我心里，放羊人，是人类童年的最后守护神。我想用我的羊鞭，重新甩响童年的天空"。感动着老师的感怀......[2008/12/06]。

陈映如："想想洗盘子的教授，想想裸着身子卖书的教授，想想人到而立之年还在读博找不到工作的人，看看考公务员比考大学还难的考公队伍，如果日子可以倒缩，童年可以重新再来，我还想回去放羊"。这种生活态度很对。人活着就是要会自我调适。[2008/12/06]

四

张政：不了故乡情[2008/12/07]。

洪湖：你的散文会成为后人语言研究资料的^^[2008/12/07]

王相山：故乡就在语言里,因为我天天都说着乡音~[2008/12/07]

张琰：故乡好远,它在梦里,永远在心中[2008/12/07]!

张聘年：故乡的语言真丰富。故乡的语言真亲切[2008/12/07]。

王彦章：有些乡土语言很鲜活，可惜我们慢慢地远离了它[2008/12/07]。

孟丽波：这个系列真是老好了...... [2008/12/07]

访客：越是古老的字,传播的范围越广~[2008/12/08]

王丽： [纟旦]：这个字，我奶奶还经常说呢。好亲切[2008/12/07]。

王新山：呵呵呵，甘肃话已经记得不多了，因为姥姥和母亲都去世了，家里没人再讲了，看了你的系列文章使我想到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心里总是酸楚楚的。。。。。[2008/12/07]

王冬梅：文章读起来很感亲切......买一个本子，一只铅笔，一瓶墨水，都得等鸡儿下了蛋。小时候这样的日子看来不止是我呢，呵呵，问早了......[2008/12/08]

王冬梅： [纟旦]，爬树的时候衣服挂开一个大口子，妈妈就会说过来过来，给你[纟旦]几针......回忆童年哦......[2008/12/08]

吴钟琴：一路从郭惠莲的博客跟了过来，虽然说这些方言我是听不懂，但是，看看这文章还是蛮有意思的，呵呵呵，问候先生[2008/12/08]。

刘菁兰：我读这些语言，也很有感觉啊，呵呵～～[2008/12/08]

李新：这个系列太好了。等着看下文[2008/12/08]。

马景广：可能就我一个能知道你具体说了什么，你和雪漠怎么变成一个风格聊[2008/12/08]。

赵敏：想起了我小时候[2008/12/14]。

王学英：纯朴的农民,言语不多,真真切切道理深[2008/12/16]。

傲雪寒梅：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散文，读来朴实无华[2008-12-06]

宁静港湾：好喜欢这类散发着浓郁泥土气息的文字，故乡、土地、大山、草坡、蓝天、白云、羊群、放羊的孩子。。。好美的一幅画卷！看得我都想化作画里的那个手执羊鞭、自由自在的放羊娃。我仿佛呼息到了那自由清新的风，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着的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芳香。。。看来不想做你的粉丝都不行了[2008-12-06]。

心语：呵呵，我没放过羊，却能领略那份自由自在的畅快。小时候我看果园，在其中一棵果树下，平整出一块净土，铺上草席子，躺在上面，手捧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着，想吃水果了，举手就来呀，那日子，如若能长长久久，该有多美多滋润！可惜随着社会的变化自己的长大，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在梦里曾现了。这或许就是我们在得到一些新东西时，势必会失去一些旧的东西。唯一不会消失的就是记忆当中的生活经历。

叔叔在县城上高中，总能带书回来的，在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我就开始啃：西游记。封神榜。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了，尽管似懂非懂的，还是非常酷爱看书，还喜欢书里的插图，照着画。呵呵，小时候我可是书迷画迷啊。父亲是队长，报纸期期有，我也是期期不拉，新闻都不放过。虽说那时资源远没有现在的丰富，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不象现在，资源很丰富，却少有能让你一口气看下去的好书了！这或许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吧！[2008-12-07]

梦中蝶雁：童年就是这么美好,我时时都在琢磨怎样也让女儿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2008-12-09]

五

尤文华：哈，三哥的话说得多有水平啊～～[2008/12/18]：）

李强：万事都盼个顺利，图个喜庆，这是每个人都盼望的结果呀[2008/12/18]。

王彦章：刻个神像自己拜[2008/12/18]。

杨琇评：人世上的一切皆唯心作法，明白了就一了百了[2008/12/18]！

安述明：我们这里是说："白天看了《玉匣记》，晚上连茅子里（厕所）也不敢去。"[2008/12/19]

李幼谦：这个系列真不错,书出后购买[2008/12/19]。

孟昭云：有时候到那些著名的寺庙里，看着那些撅着屁股跪拜的人们，非常可怜他们，特别是举着须一百元买一支的香去烧，香的成本也就三两元，那利润都到了和尚的口袋里了，就觉得这些佛们护佑的原来是和尚和宗教局[2008/12/19]！

卢春雷：你这大学问家，是应该破一下农村中的不好的规矩了，也给他们带来点新鲜事[2008/12/19]！

孟丽波：禁忌是人立的，也是让人破的。这个是大大正道理[2008/12/19]。
张聘年：很多规矩就是人立的。但规矩有了，反而羁绊了人。所以，规矩也好，禁

忌也罢，该破的就得破[2008/12/19]。

宋逸人：老话说：看了《玉匣记》，不敢长出气[2008/12/19]。

洪湖：说得有理,只是破了这,又立了那[2008/12/21]。

郭惠莲：呵呵，你们兄弟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呢，再接再厉，再破再立[2008/12/22]！

六

洪湖：有趣^^[2008/12/14]

朱志民：生动而有哲理[2008/12/14]！

赵敏：写得生动有趣极啦[2008/12/14]。

胡翠平：欣赏[2008/12/14]!

王彦章：得锅上炕[2008/12/14]。

王玮康：老祖宗留下的俗语，形象生动，被您这一番解读，更为有趣[2008/12/14]。

李强：欣赏这么两个观点：1、如果说，哪些创造了成语的文人，个个都是浓缩历史的汉语言专家，那么，哪些创造了俗语的父老乡亲，就个个都是天生的文学家。2、人这欲，无不行，过了更不行[2008/12/14]。

卢春雷：解读的好啊，有些人你要不给他脸色看，就蹬着鼻子上脸[2008/12/15]。

俞梓炜：乡村的语言，鲜活到心里心外。现在高考题目，俗语和成语放一块出题，想是俗语生生不息和成语比肩的证据了[2008/12/15]。

刘加民：知道"蹬着鼻子上脸"的来历了，原来是人的本能，人的本欲。进化的动力[2008/12/15]。

卫政云：文章生动形象，妙趣横生。实在的语言，犹如山西的山药蛋。喜欢这样的语言风格[2008/12/15]。

张聘年：[2008/12/16]原来故乡的语言，大有文章可写！读来过瘾！

刘小雨：民间的语言真是生动形象[2008/12/16]。

王学英：细品味，虽是现代化了，还是老祖先比我们聪明。文章妙趣横生，敬重[2008/12/17]!

七

宋盈盈：呵，第一次听说这名字。真可爱的名字。辣辣。好像一个俏皮可爱的孩子，掂着脚丫，被辣得呼呼叫。而你描绘的那些情景，却又是如此生动活泼。几乎，都能看见了[2008/12/08]。

王林香：欣赏，总觉得象我们这里的芨菜，但吃法却不象[2008/12/09]。

张聘年：你把乡里人的语言写活了，幽默，哲理，过瘾[2008/12/09]。

王玮康：欣赏先生的文笔，娓娓道来，打开记忆的闸门，让情感在故乡的回忆里，肆意纵情泛滥，很爽。辣辣，在我们南方没有见过，怕是西北的物种[2008/12/10]。

陈秀玉：看了您的文章，闻到了山野里的清风和小花儿的香味了，好舒服[2008/12/13]。

洪湖：我记得童年的四叶草，孩子们小时候都掉进土里了[2008/12/13]。

赵敏：初一看, 还以为是辣椒呢。辣辣, 没见过，但是很可爱。小时候我经常去挖荠菜[2008/12/14]。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09]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09]

“王河，王河……李生福，李生福……”

文/香山紫烟

    看官眼明，一看就知道这是两个人的名字。是的。王河，是我爹的大名。李生福是李攒攒他爹的大名。别看这只是两个乡下老头的名字，但在孩童心目中却是最神圣的语言，容不得叫骂。谁若拿爹的名字开骂，那就是最恶毒的语言了。对方骂上一次，我会把他爹的名字骂上十遍百遍。自然，王河，李生福，就成了我和李攒攒之间，两句最恶毒的骂人话了。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乡俗，骂大人的名字，竟成了是孩子们吵架最后的法宝，最欺人的手段了。这句子，仅限于我和李攒攒之间的个人恩怨，没有普适性的。但句式，却流行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故乡的旮旮旯旯，童音童话之中。
    李攒攒是我童年的玩伴，比我小三岁。李攒攒是绰号，绰就绰在一个“攒”字上，人尖滑，力气大，还带点儿坏气。我惹不过李攒攒，却爱和李攒攒玩。算是一天不见急，见了也急的狗屎玩伴。李攒攒有三绝，一是身子灵范，胆子大。翻墙头，上树，比猴子还快。速溜溜，就爬到树稍儿上了。二是游儿打的好，赌技高。小时，精肚子娃们的唯一赌资，就是杏核子，发音同“恨胡子”。吃罢杏子，就把杏核装到禳禳里赌来了，地上画一个方框，中心一人放一个杏核，三五米外画一条线，人站在线外丢石片儿，谁能把杏核子打出方框，杏核子就归谁有。村子里谁都不是李攒攒的对手。有多少杏核子，都让他赢走了。那时，李攒攒的爹，在保健站当赤脚医生，中医看的很棒，在当地小有名气。李攒攒就把赢下的杏核砸了，到保健站卖杏仁。再用卖杏仁的钱买本子，买铅笔。三是人有点坏，力气大。打锤打架，一般都是他占上风，一旦占下风了，李攒攒会把他的哥叫来，帮着打。我和李攒攒吵架，多的是为玩，玩着玩着，玩不公了，就骂。我知道打不过他的，最好的本事，就是边往家里跑边骂他爹的名字：李生福，李生福……，李攒攒就撵着打，扔土块，撂石子，撵到庄门口，见有狗，不敢撵了，只好回撤，边撤边骂我爹的名字：王河，王河……以牙还牙。
    和李攒攒吵架，还有一件事，为沙枣子。那时，我家庄门前有条沟渠，渠旁边有三棵大沙枣树，一棵是我们家的，一棵是三爹家的，一棵是尕爹家的。三爹家搬到庄子北面住去了，沙枣树就由我们看管着。尕爹在外地工作，分他家的树就由爷爷管着。尕爹和爹是堂弟兄。爷爷是尕爹的爹，我爹的爹，我的亲爷早不在了，没有见过。就叫尕爹的爹爷爷，不知情的人以为，那就是我的亲爷呢。这三棵树，是村子里唯一的三棵大沙枣树。每年秋天，沙枣子开始退涩染颜色时，娃儿们就开始偷沙枣子了。李攒攒是头号偷手。他家没有沙枣树，禳禳里却经常装着沙枣子吃，多半是偷我们的。李攒攒很贼，他不打无准备的仗，只要上树，必是侦察好了的。但也有侦察走眼的时候，我突然哨出狗，撵出去，李攒攒速溜就下了树，跑了，边跑边骂：王河，王河……偷人家的东西，还骂人家，这是最气人的。
    李攒攒失过一次手，载到我爷爷的手里了。那次他侦察好了，爷爷家院子里无人，就爬到了爷爷家的沙枣树上，正偷摘着，爷爷却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树底下，“我看你个狗日的，今儿个往哪里跑？”李攒攒一看，爷爷手里拿着牛鞭，脸青着，就害了怕，不敢下树了，一个劲儿往高处爬。爬到了树稍儿上，风一吹，李攒攒随着树稍儿，摇来晃去，特是危险。倒是爷爷急了，“娃娃，娃娃，快下来，快下来，爷爷不打你。”李攒攒不相信，爷爷越劝，越不敢下来。双方就犟住了。李攒攒说，王家爷，你把牛鞭扔老远里，我就下来。爷爷把牛鞭扔到了渠沟那边，边扔边骂，“小兔子，这么不信爷。”李攒攒看到爷爷肯定的眼神，这才溜下树，跑了，一路巅巅墩墩的，沙枣子不时从禳禳里往外掉着。后来，李攒攒说，那是他最害怕的一次，他不害怕王家爷，害怕的是王家爷手里的牛鞭。
    再后来，爷爷走了，爹娘走了，李攒攒的爹娘也走了。我和李攒攒都离开了故乡。我考了中专，学了中医，就是受了李攒攒爹的影响。遗憾的是，我没当上大夫，被分到机关，一路儿混了个副县。李攒攒呢，考了师范，也没当上老师，进了机关，当了局长，副县长。两个童年的骂手，成了村子里两个最有出息的人。也算是老天的造化吧。现在，李攒攒又到我曾经工作过的那个县，当常务副县长去了。我每次下乡，只要攒攒知道了，都要设宴宽待哥哥。童年对老子们的叫骂，也成了我们最珍贵的回忆。
    现在想来，我们的叫骂，是对历史名讳的反叛。翻开中国的历史，尤其是帝王史，名人史，都是一部避讳史。孔丘成了名，宋政府下令，凡读书读到“丘”字时，都不准念成“丘”，该念“某”，才算尊敬，同时还得用红笔在“丘”字上圈一个圈。所以你看书的时候，要带一支红笔，才不违法。清政府也规定：凡是天下姓“丘”的，都要加个耳字旁，改姓“邱”，并且不许发音为“邱”，要读成“七”字。于是，天下姓“丘”的，从此改姓“邱”了。唐朝诗人杜甫的父亲叫“杜闲”。杜甫写了一辈子诗，也没敢在诗中用过一个“闲”字。就是敬畏他的父亲，避“闲”字的讳。想来，他若听到李狗娃“杜闲，杜闲”的骂他老子，肯定会和李狗娃拼个你死我活，干上一仗，为老子的尊严而战的。草肚子百姓没名堂，上不了史书，入不了志，只好在儿孙们口中树威仪，要尊严。反过来，老子的名字，能被尕杂碎们骂，说明老子在村子里，只少在尕杂碎们的心目中，还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的。你若屁都不是，谁还在意骂你的名字啊。今天，我把我和李攒攒父亲的名字，写来写去，骂来骂去，还放到了标题上，算是对逝者的大不敬了。但也是对父辈们最好的纪念。

心尖上的故乡，疼在语言[08]


"糟蹋掉了，咋是死了呢？"

文/王相山

    大夫在死亡证明上，写下婴儿"死亡"二字的时候，村里的小伙子急了，忙对大夫道："糟蹋掉了，咋是死了呢？大夫，你给重写卡。"大夫也是古浪人，明白什么意思了，忙说，对不起，触你疼处了，可这是医学文书，只能写医学用语，不能写俗语的。小伙子满脸不高兴，出了医院门，就把证明撕掉了。
    回到家里，乡计生干部就找上门来了。"听说你媳妇生了？""是生了。""娃娃呢？""糟掉了。"乡计生办的就要死亡证明，但嘴上不敢说"死亡"二字，只问"证明呢？"小伙子说，"撕掉了。""你咋撕了呢？没了证明，怎么能证明你娃娃糟掉了呢？"故乡人懂故乡人，知道"死"字是一根针，稍不注意就会刺伤人心，闹疆气氛，影响工作，说起话儿来，就很谨慎。不禁感慨汉语言文字的诡异，故乡禁忌的诡异。一样的结果，却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故乡人忌讳说"死"，并不是怕死，而是对人的敬重。人的生命是最尊贵的，只有鸡啊，狗啊，牛啊，马啊，这些畜生，死了才是死。人是不能说死的。比如老人死了，只说"走了"，"走掉了"，"不在了"，"睡着了"，"躺倒了"，再明白些，也只说"过世了"，"谢世了"，"下世了"，"入土了"。婴儿小孩子死了，更是一种惋惜、遗憾的语气，"糟蹋掉了"，"夭折掉了"，"没有抓住"，"糟掉了"，"折掉了"，"折了"，"撂了"。  年轻人死了说"没有了"，"青树叶子落了"，"半路里走了"。在我家乡，连人生了病，一些上了年岁的，讲究些的人都忌讳说"病"的，再重的病，也只是"不舒服"，"不清爽"，"不精神"。去医院看病，只说"看去哩"，"看大夫"，"瞧医生"。图的是心理的安慰，少受些刺激。
   我从小就是在张家爷"不在了"，李家爷"睡着了"，这种朦胧似梦的柔软语境中长大的。我没见过我的爷爷、奶奶。我来到人世时，爷爷、奶奶就不在了。我父母睡着后，回到城里，一听人问，你爹死了，咋没请我啊，就有些心惊胆寒。再听到谁谁谁死了，谁被人杀了，谁出车祸死了，心里就会发堵。甚至，眼睛里会看见红红的血。坐车出差，谁若在车里喧车祸，喧别人的死，会立码让他闭上乌鸦嘴。
    鲁迅的《立论》里有个人物，在人家孩子满月，大家都高兴的日子，竟然傻傻呼呼说："这个孩子将来是要死的。"那人随即触了霉头，"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在我看来，那人该打，打的天经地义，打的理所当然。季羡林老先生集95年漫长人生得出的"假话不说，真话不说全"九字真经，其实就脱胎于《立论》中的"既不谎人，也不遭打"八字真传。比"啊呀！这孩子呵！您瞧！多么......。阿唷！哈哈！Hehe！he，hehehehe！"精炼节省许多。大师毕竟是大师。